他一直以为若是能将他的恨意铸以实体,那么必定是将整个京城都覆盖住的怨恨戾气。
可直到现在,他忽地没了力气,在这北疆之中感受到无与伦比的寒冷、孤寂与悲伤,他这才发现真正支撑他的是从兄长离去后他仅剩的安王府中的这几条软肋,也是他心安之处。
他几乎感知不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对周征手中的水毫无反应,就好像他不是一天都水米未进一样。
周征早料到他这副死人一般的模样,也不惯着他,将水放到一边,径直道:“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赵泽瑜”心中一片空茫,打算这俩字在他耳朵里转了一圈,却被大脑拒之门外。半响,他道:“我不知道。”
从前那些艰难的时候,他曾经一天被刺杀过数次,还要在间隙的时候抱着古籍弥补那些年的不学无术,晚上不能睡觉按照周征教的心法打坐运功,还要筹谋如何从一个毫无根基的皇子慢慢积攒实力变成一个可以左右大启命运的权臣。
他无比忙碌恨不得自己有三头六臂时,总想着有一日他将该做的都做了好好地把这江山交给旭儿之后便能去兄长坟前说说自己也算是不辱使命。
到那时他可以很自豪地说兄长期盼的天下安乐富足他做到了一般,现在可以交给旭儿去做,他可以说自己把两个孩子带大了,这两个孩子很好。
这样的话想来他终归可以喘一口气而不必惶惶度日总觉得自己身上有一座大山一般了。
可现在他却发现比起忙碌来说,这样不知作甚的茫然似乎才是最可怕的。
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不知这天地之大何处是容身之处了。
这样看来,他这些年一直狗苟蝇营、左右逢源,做着连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的事又是在做什么呢?
周征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多言,过了半响才道:“赵旭的尸身……”
“赵泽瑜”突然诈尸一样地坐了起来,像是终于将魂拉了回来:“对,我还得带旭儿回去,我……去看看他。”
兴许是周征善心大发,擦干净了赵旭身上的血污,他安静地躺在那里,就好像一个普通的清晨,他还会随时醒来叫他一声父王一样。
“赵泽瑜”默默地伫立在那里,让别人来看甚至会觉得他无比冷漠一样,唯有失神的双眼能叫人窥见他心中的一丝天塌地陷。
当一个人失去得太多时,连流泪的权利似乎都会被剥夺,“赵泽瑜”坐在地上,摸了摸少年已经冰冷的脸颊,低声道:“父王带你回家。”
周征却在这个时候又道:“还有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吗?”
“赵泽瑜”觉得有些好笑,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更坏的消息呢?
“说。”
“梵音门的那个女人在你不备之时已然悄悄给你下了噬骨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