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第一世(三)

石青雍低头道:“旁人无辜。”

“赵泽瑜”嗤笑了一声:“不必对本王做出这副重情重义、忠肝义胆的模样。说这话之前先想想你自己配不配。本王乃定北军之帅,一旦出事,定北军定将元气大伤,你谋害本王,可敢对着边境的军民说一声无辜?”

石青雍脸上顿时烧得无比羞愧。

读书人在做了什么亏心事之时总好给自己找些圣贤的道理,就仿佛他们全然是被迫无辜一样,俨然一副受害者的姿态,如今被“赵泽瑜”两句话将那遮羞布揭下,不啻于被拉出去狠狠地扇了几个耳光。

“赵泽瑜”懒得跟这种孬货耽误太长时间:“本王对砍人脑袋没有兴趣,没有参与此事的人,本王不会追究。”

石青雍将头埋了下去,低声道:“是罪臣的老师谭玄复。”

“赵泽瑜”和赵泽瑜心中同时咯噔了一下,这人,正是梦境中偏向自己现实中向兄长投诚的一个御史大夫。

赵泽瑜叹了口气,勉强收拾起了精神,既是如此,他还得醒过来,起码先把此人料理了,免得他日后对兄长不利。

此人平时做事也算是清正,所监察之事基本并无冤假错案,这回倒不知为何鬼迷了心窍,做出这等事来,不过这就并不在“赵泽瑜”想关心的范围内了。

他传唤了侍从,将石青雍拿下用锁链捆了,便回去明光郡继续料理赈灾之事并整理涉事官员的一应罪责奏疏,不由得感觉自己在抓人砍人方面当真是越来越熟了。

只是赵泽瑜现在是当真想敲醒这个自己,为何不将梵音门斩草除根,为什么要遵守那个江湖事江湖毕的所谓原则,为什么不去想想那梵音门会报复之事?

纵然他恐惧,随着他渐渐拔除赵泽恒羽翼,他也开始最后一步的筹划了。

在将北原攻下彻底绝了北方祸患后,他便会以勤王为名,发兵京城,谋权篡位,坐上这个至尊之位,届时他便能将旭儿接回来了。

赵泽瑜心如火烧,目眦尽裂却又一步步地看着自己向着北原王庭逼近,他知道,攻下北原王庭之时便是旭儿……之时。

他想,上天大抵是惩罚亲近他之人为他而死的业障,所以才要让他再看一次,让他再一次为他的罪孽而忏悔,让他入苦海而不得解脱。

他木然地看着旭儿为他而死的场景重现在他面前,看着急忙赶来却仍是晚了一步的周征,看着自己晕了过去。

“赵泽瑜”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天后了,周征在他身边,看到他醒来便去给他倒了些水。

“赵泽瑜”已经在战场上多少次死生一线又在朝中腥风血雨中惊心动魄过无数次,早就没有了少年人那种意气风发又不信命的天真。

死了就是死了,哪怕他现在是掌北疆十万定北军的大帅,弹指间便可打入京城,或是谋权篡位或是覆灭大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也总有些事情是无法挽回、注定失去的。

只是哪怕他见惯生死,甚至自己命悬一线间都能谈笑风生、若无其事,他还是不能习惯于失去,可失去的人或事就如这光阴一般,乃是一去不复返的。

他在这漫长的昏迷的一天中已经在潜意识中明白了那个孩子再也不能回来了,明白了那个兄长的骨肉、嫂嫂拼命保下来的孩子、还有……会无比敬佩地叫着自己父王的孩子去和他的爹娘团聚,再也不要这个世间了。

多少年他都是靠着一腔恨意支撑着自己度过一个又一个困境,他要打入京城,让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看着他为兄长平冤昭雪、看着他亲手夺下这至尊之位而恐惧、向他的兄长认罪忏悔,他要亲手将赵泽恒和陈肃这等罪魁祸首押到天下人面前处以极刑以祭奠他的兄长的在天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