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特殊加试-2

但谢泓也如感受不到痛楚,他用刀尖再次割开林逾的喉咙,于是林逾又在他的身后重获新生。

“但是,”林逾从背后捂住他的眼睛,四周冰雪加剧消融,“我们都会活下去,对吧?”

山岩褪去了冰雪外衣,赤红的岩体彻底暴/露。

渊底冰面开始生出裂缝,天光渐盛,蜿蜒的鲜血艳如红霞,徐徐流进封冻的冰层深处。

两壁山石同样焕发红光,它们仿佛生出灵智,笼罩在林逾一人的身上。

岩体崩裂、石碎雪消。

高耸的红石矿山层层龟裂,宛如某颗潜藏于山体深处的心脏正在鼓动跳跃,挣脱它们的束缚。

谢泓的半张脸已被烧毁,残留的一只眼注视着林逾。

林逾道:“消失吧。”

随着话音落下,矿山发出隆隆巨响。犹如惊雷霹雳,林逾抬手抚摸山体,掌心白光迅速被红石的光芒吞没。

残碎冰块映出他漆黑的眼眸。

血液流过眼目,眼睫悬着一滴红色。

林逾眨了眨眼,血便随他脸颊滑落,像是泪痕,经过下颔后悄无声息地消逝于雪风。

“——我会找到真正的你,爸爸。”

青年谢泓不发一言,安静地相视、安静地消失。

大地上,雪色消融,他的鲜血化为草木,绿意悄无声息爬进石缝。一棵翠芽迎风招摇,渊底河水奔腾,冲去了累累尸骨和浓郁的腥臭,仿佛万象更新,只在他意念变换的须臾。

世界崩塌之前,一切都是生机盎然的样子。

于是林逾满意地闭上了眼。

“善”。

视野内一片漆黑,唯独一个烫金“善”字漂在半空时隐时现。

善?

林逾摸不着头脑,难道谢泓杀了他这么多次,还被吉卡拉矿脉评价为“善”吗?

还是说他这个大孝子忍无可忍,杀了自己亲爹的幻象,得到了吉卡拉“善”的认可?

……不管是哪个原因,建议别太善了。

可惜他看不见别的东西,林逾摸摸身体,整齐的、干燥的衣装,绷带也很整洁,证明他的身体完好无损。

他又特意摸摸喉咙,非常细腻的触感,没有疤痕,不枉林茜天天逼他护肤。

林逾只得漫无目的地前行,“善”字便一直闪烁在他的面前。

他有点担心再度半路杀出什么熟人,因此前进得非常慢,被“善”字的金光扑脸,其实还颇有点催眠。

“……有人吗?”林逾试探着发问。

没人。

他便心安理得坐下。

林逾是个听天由命的人,比如此刻他觉得这里催眠,那么,他认为很有必要凑合一眠。

经过在雪地里和谢泓不知时间的纠缠鏖战,林逾笃信,且眠且珍惜!

但是,你好,我是真心想眠的。

没有想做噩梦的意思。

就在林逾闭上眼的一刹那,他的意识立刻被人抽离身体,再回神时,眼前变成了阴森封闭的生物实验室。

这里一切都泛着科技质感的冷光,银灰色的器材、浅绿色的营养液,以及实验室中心耸立着的三根巨大柱体。

准确地说,它们是生物培养皿。

林逾见过它们——虽然他宁可自己没见过,但记忆就是会在他不需要的时刻闪现出来。

敲黑板一般提示他,快看!你见过这个,它叫生物培养皿!

……开始恨了。还有点想死。

培养皿内会育有某些生物。

有时是植物,有时是动物——是动物的时候,还偶尔会是一些直立行走的智人动物。

林逾抬手捏捏眉心,好在荷鲁斯之眼的庇护依然奏效,他仍记得自己身处吉卡拉矿脉的考试之中。

所以问题不大,只要保持这份清醒,他连谢泓都能杀,想必这一关也不会有什么难的。

林逾强忍住本能的恶心,开始观察四周环境。

毫无疑问,这里和任何一间生物实验室都不会有太大差异。一定要说的话,可能就是各种高级器材一看就很昂贵。

可惜他志不在科研,除了能辨认一些最基础的烧杯、试管,林逾对实验室的认知恐怕还不如普通高校的普通学生。

他只好看向培养皿。

它们被厚厚的防弹玻璃阻隔,只能通过琳琅满目的按钮遥控。

其中一只培养皿还未蓄上营养液,另一只虽然有营养液,但并未蓄养生物。

所以只剩下正中间的一只——约有三米直径的圆柱体培养皿内,数十根导管齐齐插/进生物体的血肉之中。

这只生物抱臂屈膝,身穿最基础的实验服,将自己环抱着、缩为一小团的模样。

它会呼吸,所以口鼻处会不时飘出透明的泡泡。肉/体被无数次插/进导管再拔出,因此,它的身体坑坑洼洼,由黏腻的营养液修复着这些瑕疵。

林逾敲敲玻璃:“你好?”

生物没有回应。

他只能看出这是一个人形生物,但不知道男女,也不知道年龄。

为免节外生枝,林逾不打算探究此人身份,心念一转,他的手中出现了一把狙击枪。

难道在考试中,他可以彻底不受C级精神力的制约了?

还是说因为实际身处红石矿脉,这些红石都在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精神力?

林逾直觉有些奇怪,他还记得白洛所说的“最多九次”的限制,为了尽可能苟活至谢泓回家的那天,他本来已经发誓不再借用红石的力量。

可惜现在无暇深究,林逾端起枪,试探着扣动扳机。

强大的后坐力险些把他带翻,然而子弹从玻璃上弹开,连一点凹痕也没留下。

……好吧!

林逾坐回操作盘前,根据他的经验,乱按按钮肯定会有惩罚。

严厉点的话,不是他死就是实验体死。

好,那就乱按吧!

爽快做下决定,林逾开始在一众按钮间疯狂游走。

于是玻璃墙后,时而有气体喷薄而出,时而从下方伸出监测用的探头,时而灯光转明转暗……林逾按向最后一排,这次,他听见了明显的机器运作的声音。

“嘀——”的警告音响起,这里竟然没有人工智能留守,使林逾得以轻松忽视警告,明知故犯地再度按下按钮。

唯一育有实验体的培养皿内,众导管开始活动,林逾本未在意,却见其中一根导管徐徐缩短,从实验体的胸腔之中倏然抽出。

像是收到命令,其余导管也纷纷活动起来,但它们完全没有撤离实验体身体的意思,它们开始牵动实验体的四肢和头颈,宛如牵线木偶的线,扯开实验体赖以自保的环抱。

实验体被迫扬起头颅,与玻璃墙外的林逾对视。

它很纤弱,薄薄的皮层下,瘦骨不堪一握。

实验体微微启口,一张一合,像在述说什么。

林逾陡然意识到,它是有着自主意识的生物,而非他原以为的仿生生物体。

林逾停下乱按的动作,站起身敲敲玻璃墙,试图与之交谈:“你好?”

“……”实验体懵懵懂懂地效仿他,敲了敲培养皿的玻璃壁,“泥……毫……?”

………要命。

他最恨的生物实验,和最恨的实验人类,竟然在此情此景和他狭路相逢。

“我叫林逾,”林逾问,“我能知道你的名字或者代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