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特殊加试-2

怎么可能。

他可是……

他可是?

林逾皱起双眉,甩掉脑袋里奇奇怪怪的想法,他决定专注当下,只对面前的谢泓严阵以待。

眼前人不再是他年轻的养父,相反,他要活下去,所以谢泓正是阻碍他生存的敌人。

他一定答应过很多人,要活着走出这里。

就如他额心温融的暖意,尽管记不起更多,但林逾确信,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所以他现在还不想死。

谢泓的掌心蓝光浮动,四周风雪更剧:“来。”

似乎是祈愿成了真,任凭谢泓用冰雪封冻他的手臂、撕拽他的小腿,就连左眼也被谢泓的剑锋剜出——林逾伤痕累累地躺在雪地里,他的鲜血却像无穷无尽,源源不绝地从身体里溢出。

谢泓把他钉上山壁;

摔下悬崖;

四肢尽断;

七窍涌血……

然而无论如何他都无法死去。

无论如何,林逾都保持着最初的清明,他甚至还能厘清身上的剑伤和冻伤,如同一团烂肉匍匐在谢泓的军靴之下。

他不可能是谢泓的对手,谢泓十五岁从军,不考虑异能天赋,他也是帝国首屈一指的军事天才。

林逾的血液融化了周围冰雪,而谢泓动动手指,更加刺骨的冷风过境,冰霜凝得比之前更厚。

“你——”谢泓也注意到了他的异常,普通人怎么可能有这样离奇的血量。

谢泓走近过来,戴着纤尘不染的白色手套。他迟疑地摩挲着冰霜剑柄,打量地上苟延残喘的林逾:“你是什么人?”

千篇一律的问话。

只不过这一次,谢泓的口吻中明显多了慎重。

无论林逾再怎么强调自己是他的儿子、是他的家人、是一名无辜者,谢泓都不会正眼看他。

唯独在意识到自己无法杀死林逾后,军官谢泓表现出郑重的态度。

这是对敌人的郑重。

林逾更觉心寒。

“我是不想死的人。”他回答。

谢泓蹲下来,伸手抓起林逾散乱的头发。

乌黑发丝在他指间纠缠,黏腻的鲜血也随之敷上白色手套。谢泓猛一用力,林逾的脑袋便随头皮的刺痛高高扬起。他被迫和戴着羊头的谢泓对视,横向瞳孔审慎打量着他,用一种陌生的、考究的目光。

痛得想死。

林逾后悔刚才的祈愿了。早知活着这么痛苦,还不如死了干脆。

但谢泓根本不在意他的疼痛,谢泓只管攥着他的头发,任由林逾的脖颈都被折出危险的角度。他伸手,扯开了林逾脖颈上松散的绷带,数字编号跃进他的视线,下一刻,谢泓再度提起冰剑。

“抱歉,但你必须死。”

丝毫犹豫都没有,剑锋就这样割开了林逾的喉咙,滚烫的鲜血飙出,喷溅谢泓一身。

血雾中,林逾不甘心地合上双目,他感到自己似乎被扯离了肉身,余光里只有谢泓肩膀的微颤。

——微颤?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被谢泓提在手里,而谢泓掀落头套,用左手擦去了脸上的血渍。

羊头落在一边,瞳孔再度锁定了他。

谢泓身体一僵:“……还没死吗?”

他把林逾带到面前:“你为什么还不死呢?”

林逾张张嘴,他想说话,却无法发声。

不过脖颈处传来微微痒意,他望见谢泓的身后,一具残碎身体正从雪地爬起,少年梳整长发,深黑的眼眸如同宇宙。

他终于有办法说话了。

他从谢泓的身后发声:“我是不想死的人。”

谢泓丢开头颅,再次执剑看向复活的林逾。

父子二人都深深蹙着眉心,谢泓率先横剑:“来吧。”

林逾注意到,他的手套出现了破洞。

而且在谢泓沾染鲜血的手套擦过脸后,他发现谢泓的脸上同样出现了淡淡的烧伤一样的痕迹。

脑中灵光一闪,林逾意识到,谢泓不是不可战胜的。

至少在这里,他可以战胜谢泓。

如此想着,林逾抬手触碰陡峭的山岩。

与之前的冷硬不同,隔着岩体表面,暗红色的脉络中似乎有液体正在涌动。它们传输着不知来由的暖意,缓缓与林逾的掌心相贴。

他便借岩石的尖角割破手心。

林逾缓慢地移动,岩尖从手掌一路向下切割,很快途经他的手腕,切下深深的伤口。

鲜血立即喷涌而出,如同火舌舔上冰冷的岩石,林逾受有不死的祈愿,于是无穷无尽的鲜血从他的伤口喷溅,仿佛流动的烈火,在白雪之上燃成夺目的红梅。

谢泓持剑袭来,甚至用不上多么高深的技巧,他轻易洞穿了林逾的身体。

而林逾在本能的抽搐下,徒手握住冰剑剑刃:“你要死了。”

他的口鼻涌出鲜血,滴落剑面,目光却定定锁在谢泓的脸上。

林逾能感受到冰剑正在他的掌中消融。他的血液——或者说他的生命力,对这片谢泓掌控的世界有着天然的克制力。

他的确会被谢泓杀死千次万次,但他更有着至高无上的权能,足够摧毁谢泓赖以为生的冰系异能。

谢泓不具备能和他对抗的生命力。

他的无穷无尽的生命力,就是他与生俱来的特权。

一切与他为敌的力量都会土崩瓦解,意念所至,皆为林逾的领域。

“……”谢泓没有回应他,只是凝出另一把更加锋厉短小的匕首,猛地捅向林逾的腹部。

C级体能、近乎普通人的格斗技巧,林逾当然不可能躲开谢泓的攻击,只能任由谢泓将他开膛破肚,血液溅满谢泓一身。随着滋滋的异响,白烟从他身体冒出,被烧灼的焦黑色越发显眼。

眉心的暖意越发炽热,记忆一幕幕闪回眼前,林逾隐约记起了自己身处何地。

艾伯特和陆枚的话音先后响起,借着冰面映照,林逾认出自己额心的印记——一只金色的眼睛纹路。

他猜,这就是荷鲁斯之眼的庇佑。

所以他还在吉卡拉矿脉腹地的考试之中,眼前的谢泓也不是真正的谢泓。

“爸爸。”林逾看着面前年轻的男人,随着他的出血量越来越大,谢泓的冰雪世界已经被侵蚀得濒临瓦解。

没有人可以违背“意念具象化”的法则,林逾心知肚明,他已经下达了“不被杀死”的命令,那么谢泓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杀死他。

待到谢泓力竭之时,就是他们胜负分晓的时候。

“爸爸,”林逾继续唤他,“我很高兴再见到你。”

谢泓微微抬目,但没有做声。

他握紧了手里的冰剑,寡言得像是一块严冰。

青年谢泓的冷漠和夏越安、陆惟秋都有所不同。

后两者多少带有些许傲慢,谢泓却不是,他的冷淡全数来自他对外界的漠然。

他只是单纯地惯于杀戮。

思考和共情,反而显得奢侈。

“我还是不知道你究竟是怎样的人,但是——”林逾无视了谢泓对他造成的一身伤痕,笑着捧起谢泓的脸。

就像谢泓曾捧起年幼的他一样。

伤口溢出的鲜血开始腐蚀谢泓的面庞,他微微蹙眉,烧痕在他的面孔逐渐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