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狗子呆呆地看着柳富贵,赚些钱?他什么时候赚了钱了?他红了脖子,急忙分辩道:“那木材价格是最低的了,我没有从中赚一文钱,你若是不信,只管去找木材商问。”
柳富贵冷冷地看着范狗子,看来这个蠢货真的没有拿一文钱回扣,但是那又怎么样?他厉声喝道:“我今天摆酒宴款待客人,你算什么东西也跑来蹭吃蹭喝?给老子滚!”
四周一群人嘻嘻哈哈地笑着,有人叫道:“还亲戚呢,干活的时候不见人影,就知道蹭吃蹭喝。”有人叫着:“滚!快滚!”
范狗子涨红了脸,想要继续说话,可脸上猛然挨了一巴掌,他只觉脑海中的一切思维能力都不见了,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家。
几日后,范狗子的心终于静了下来,柳富贵家是让他盖好了房子之后去拿钱,不是让他在喜宴上去拿钱,他没有找到正确的拿钱时间,是他不对,柳富贵打他是应该的,若是有人在他喜宴的时候上门要钱,他也会暴怒打人对不对?大家都是亲戚,是他做得不地道,所以挨打是活该。
范狗子努力建设心理,下定了决心:“且等些时日,等柳富贵气消了,我再去拿钱,赔上几句好话,一定可以拿回来的。”
大半年后,范狗子再次去柳家要钱。柳富贵的媳妇一见是他,门都没让他进,大声喝道:“你来干什么?滚!”范狗子赔笑道:“我是来见富贵兄弟的,我有……”
一盆冷水兜头泼了出来。
柳富贵的爹娘大声地叫着:“滚!”柳富贵的媳妇指着范狗子的鼻子大骂:“再不滚就打死了你!”
范狗子落荒而走,身后是柳富贵的爹娘和媳妇大声的喝骂声。
过年的时候,范狗子又去了一次,同样被一盆冷水泼了出来。柳富贵冷冷地道:“就这么点钱,竟然总是找上门,你是个男人吗?下次再来老子泼的就不是水,而是尿了!”
范狗子带着一身的水和羞愤回家,手都在发抖,没想到帮助有钱亲戚垫付钱款竟然会遇到这种事,这还是亲戚吗?这还有天理吗?他咬紧了牙齿,大不了这笔钱不要了!以后再也不去见柳富贵!
数年过去,范狗子家经历了很多事情,家人生病,粮价暴涨,木匠活越来越少等等,天灾人祸,他称不上“家道”的家业越来越中落,不,陨落了。以前野菜馒头总是能吃饱的,现在野菜粥都一天只有一碗了。
范狗子不时想到那一笔六千一百二十文的垫付款。若是有了六千一百二十文,不,一百二十文他不要了,只要柳富贵还他六千文钱,他不可能大富大贵到哪里去,也不存在什么东山再起,但他的生活就不会那么窘迫了,每天野菜粥总能多喝一碗了吧。
范狗子又“厚着脸皮”去找了柳家几次,有的是平常日子,有的是过年的时候,他的态度越来越谦卑,不是理直气壮地拿回垫付款,而是讲着“大家都是亲戚,我已经快过不下去了,你就行行好,还我六千文钱吧”。
然后,范狗子又被打了几次,最重的一次他被柳富贵打破了头,被柳富贵的媳妇划破了脸,被柳富贵的爹娘打折了手臂,哪怕柳富贵那两个孩子也叫嚣着踢了他几脚。
范狗子一点不敢还手,若是他还手了,柳富贵一家受了伤,看了大夫,不是还要他赔汤药费吗?不正好不还钱吗?范狗子坚决的不还手,任由柳家的人打骂,哪怕这一次他在床上躺了一个月。
上门要债的人就是这样卑微。
范狗子无数次地想,他为什么会落到这步田地,他不就是替亲戚家垫付了货款吗?这亲戚家不是有钱人吗?为什么会不还钱呢?是不是柳富贵其实家里也没钱,所以才不还呢?
但看着柳富贵家中买了马车,时不时在酒楼叫了席面,出入都是绫罗绸缎,却又不是没钱的人。
柳家不缺钱;是柳家盖房子的材料钱;说好了他垫付,柳富贵回来就还钱的;说好了盖好了房子就给钱的……
不是说人是有良心的,人是有自尊的,人是要面子的,人是惧怕左邻右舍的流言蜚语的?可为什么十年过去了,他就是收不到一文钱?
范狗子躺在床上,已经是秋天了,扶南的炎热天气渐渐地凉爽,扶南的冬天也不冷,一件稍微厚一点的单衣就能熬过去了,他不担心会冻死。可是过了秋天,马上就是冬天了,他怎么过年?
范狗子想过找官府,找大楚国际衙门,可是又退了回来。
扶南官府和大楚国际衙门能这么替他伸张正义?柳家是他的亲戚,亲戚之间不肯还钱,扶南官府和大楚国际衙门怎么管?柳家隔壁邻居都知道他与柳家的纠纷,可有人站出来主持公道了吗?还不是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只是在一边看热闹。范狗子不觉得官府能够“断家务事”。
何况常言道,衙门八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
范狗子不知道柳富贵与扶南官府的衙役老爷有没有称兄道弟,但是他知道柳富贵比他有钱多了,柳富贵盖了新房子,买了马车,穿着绫罗绸缎,他一个穷人,难道不知道穷不与富斗吗?柳富贵随时都能取出银钱买通衙役老爷,他怎么打官司?
范狗子内心绝望无比。
但是,这是他的钱,他拿回他的钱有什么错?
范狗子咬牙又到了柳富贵家的门口,他要拿回他的钱。
开门的是柳富贵的媳妇,见了是范狗子,大声叫道:“那个王八蛋又来了!”
柳家中立刻响起了脚步声,柳富贵,柳富贵的爹娘,柳富贵的两个孩子都冲了出来,有的拿着棍子,有的拿着凳子,有的拿着石头,冲上来就是一阵乱打。
范狗子一边招架,一边大声地叫着:“你六千文钱是我的钱!还钱!”
柳富贵冷哼道:“你胆子竟然肥了!”棍子劈头盖脑地打下去。
柳富贵的爹娘恶狠狠地拿凳子砸范狗子:“想要钱?老子打死了你个混账!”
柳富贵的两个孩子拿着石头用力地砸着范狗子的脚:“贱人!狗杂种!王八蛋!”
柳富贵的媳妇用力地抓扯范狗子的头发和脸,恶狠狠地叫:“竟然还敢来,打死了你喂狗!”
范狗子倒在了地上,又挨了半天打,好不容易连滚带爬的逃走,听见柳家哈哈大笑:“好像一条狗啊!”“再来就打死了你!”
柳家的大门缓缓地合拢,柳富贵的媳妇笑着道:“今天又花了这么多力气,明天买个金镯子才行。”柳富贵的儿子们跳脚叫道:“张家酒楼的酒菜我吃腻了,明日能不能换一家?”柳富贵笑道:“不就是金镯子和换个酒楼嘛,小事情,我刚买了一辆大楚的四轮马车,明日我们乘坐新马车去买金镯子和吃酒肉。”
柳家的人在厚重的大门后欢笑着,门外的大街上,范狗子浑身是血,却不觉得疼痛,唯有冰凉。
第二天.
范狗子再一次敲开了柳家的大门。
柳富贵打开门,一见又是范狗子,盯着他满是伤的脸,嘲笑道:“怎么,嫌打得不够,还想再……”
范狗子沉着脸,一斧子劈了下去。
“噗!”柳富贵带着嘲笑的脑门上挨了一斧子,鲜血飞快地流了出来。他惊愕地看着范狗子,倒退几步,想要说话,却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屋子里柳富贵的爹走了出来,道:“那个狗杂种又来……啊!你敢打人!”
范狗子大步到了柳富贵的爹面前,一斧子砍下,柳富贵的爹一闪,斧子砍在了他的肩膀上,他凄厉地尖叫:“啊啊啊啊!”
范狗子又是一斧子砍了下去,鲜血四溅。
柳富贵的媳妇出来一看,尖叫着:“杀人啦!杀人啦!”转身就逃到了后院。
范狗子抢上几步,一斧子砍在了柳富贵的媳妇的脖子上,柳富贵的媳妇的脑袋立刻落在了地上,鲜血狂喷,范狗子半个身体都是鲜血。
柳富贵的两个儿子跑了出来,一个儿子大哭:“娘亲!”一个儿子厉声大骂:“狗杂种!你敢杀我娘亲!我打死了你!”
范狗子狰狞地笑,一斧子就将那大骂的孩子的脑袋砍了下来,又反手一斧子将另一个孩子的脑袋劈开。
柳富贵的娘亲死命地合上房门,范狗子一脚踢上去,被柳富贵的娘亲死命挡住,没能踢开,范狗子一斧子劈落,雕花的门立刻开了一个大口子,柳富贵的娘亲凄厉地大叫着逃开。范狗子又是几斧子和几脚,门立刻就开了。
柳富贵的娘亲缩在地上,大声地叫着:“不要杀我,我们是亲戚!我和你娘亲是姨表亲!”
范狗子从进入柳家之后第一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