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最后一个太医背着药箱离开,苏寒小心起见,跟出去再次检查完四周,确保除他们主仆外再无旁人,才轻手轻脚回到屋内。
“殿下,都走光了。”
萧衍依旧躺在床上,伤口的血已被止住。
虽还不能随意挪动——
他也没那个力气,却已能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听到声音,他并没有动弹,只是简单问道:“如何?”
这话有些没头没尾,但苏寒却还是听懂了。
“圣上重视,太医们即便是为保全自身性命也定会用尽全力替您疗伤,虽说这伤势极重,但定不会有事的。”
他说罢,停顿片刻,又道:“至于其他,属下听闻昨日稍晚时候,圣上又派出了大量禁军前去各府,就连秦王府和礼郡王府也都派了人,如今各处都有不少于二十四人的禁军全天看守。”
“这么严重?”萧衍缓缓呼吸着,许久后才轻笑了一声。
“这般看来,此事一出,父皇怕是要好些日子都睡不安稳了。”
苏寒警惕地听着外头的动静。
就听萧衍继续道:“准备许久的元宵之夜,派了无数禁军巡防营及黑螭卫布防,却让刺客如入无人之境。”
“那王斌和吴尤作为父皇的得力干将贴身心腹,向来傲气,平日里从不将孤这个太子放在眼里。”·
“结果呢?捅了这么大个篓子。”
他轻笑了一声:“有这样行事鲁钝实力不济的下属护卫宫门,也不知父皇会不会睡着睡着便担心启元殿内也混进什么刺客。”
萧衍说罢,又想笑。
结果刚一动弹便疼得闷哼一声,将身旁的苏寒吓了一跳:“殿下,您如何?”
萧衍慢慢放松自己的身体,直至先前那阵剧痛散去,才放轻了声音道:“孤好得很,再没有什么时候比现下更好了。”
他又勾起唇角,喃喃道:“如今孤虽重伤,可父皇却只信孤一个。”
苏寒听到这话,便立刻又想起了昨夜睡前听到的“无妨”。
当时太子的语气与现下一样坚定。
他对自家主子的判断自然深信不疑,何况夜半时分圣上调派人手的举动也证实了这一点。
可他却着实想不明白缘由。
先前太子没精神和力气替他解惑倒也罢了。
如今又一次提起,他到底没忍住开口。
“别的也就罢了,圣上竟真的连秦王殿下和礼郡王也怀疑。”
苏寒皱眉:“这究竟是为何?”
他想了想,又道:“其实即便怀疑秦王都算情有可原,礼郡王却是在危机时刻救了圣上两回的人,怎么会……”
没有黄仁川在,苏寒无人商议,只能靠自己猜想。
“虽说圣上在每个府上都派了人手,但会不会只是为了保护礼郡王不被其他皇子眼红记恨而故布疑阵,单纯为了显得一视同仁?”
有曾经的“平衡之道”在前,这个猜测也不无可能。
事已至此,一众皇子的确都有嫌疑。YST
齐王萧墨自不必说。
楚王萧辞自小习武便不成,可昨夜那般混乱中,他却全身而退。
别说是受伤,怕是就连一根头发丝都没被碰到。
再说恭郡王,当时他刚巧便站得最靠近掉落地上的那支箭,最先瞧见了写着字的纸片。
可明明他离刺客最近,却只受了轻伤。
即便是秦王萧肃,也因不在场而多了在背后指使的可能。
礼郡王却不同。
苏寒脑中无数念头翻涌,太子萧衍却轻笑了一声:“不会。”
他慢吞吞地说道:“孤这个太子险些当场丧命,就连李太医都在父皇的逼迫下才敢承诺,保孤不死。”
他下意识想要抬手去摸自己伤口,又硬生生忍下。
“如此重的致命伤,稍稍偏移哪怕半分,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差错,孤便是万劫不复被碎尸万段的下场。”
视线停留在面前的青纱帐幔,萧衍有些神经质地挑了一下眉尾。
“孤以命谋事,若还能让萧玉珏独善其身,岂非天大的笑话?”
“殿下……”苏寒被吓了一跳,本能地往窗外看去。
萧衍却嗤笑起来:“怎么,怕了?”
声音轻柔飘荡,语气亦透着无限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