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微微睁开眼,就听那小厮忍不住嘀咕:“真搞不明白他能有何要事,眼下太子和娘娘被禁,这才是顶了天的大事吧,咱们还不知该求……”
话未说完,贴身侍卫林黎压低声音将他打断。
“噤声!方才那几个丫鬟在院子里就敢胡说八道,才刚被拖出去,你小子也皮痒了?”
训斥声渐远,显然是将人往外带了些。
“谁让你大呼小叫的?这是什么规矩?咱们殿下虽是醒了一回,可话都没说几句,吃过药粥都没喝几口就又昏睡了,你是不知道还是如何?”
他来回踱步两圈,又道:“那姓卫的什么毛病,往日又没什么大交情,偏挑这时候没完没了的求见!相求相求,相哪门子的求?!”
林黎憋了一肚子火:“行了,留两个人到里头候着,你跟我去,打发他走!”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外头的人就要离开。
萧珩忙开口唤人:“林黎,把人带进来。”
林黎明显愣了一下,片刻后急切的脚步越来越近,伴随着开门声。
“主子醒了?属下还当是自己听错了!您觉得如何,要不要先用些东西,还是喝些水?”
萧珩睡得太久,身子都有些发软,自觉用了很大的力气,却半晌动弹不得。
林黎赶紧上来扶着,边命人将温着的药和细粥端来,边拿了软垫在他腰后靠好,才问:“主子是要见那卫公子?”
“不错。”萧珩道。
既称卫公子,卫肆自然无功名在身,不过他出身勋贵,又很有些吃喝玩乐的本事,因此在京城圈子里还算得上有名有姓。
萧珩从前见过他几回,印象中他常常醉酒玩乐,在席间高谈阔论。
可现下再见,他虽依旧没个正形,面色却比往日凝重得多。
此刻他一袭天青色长衫,正坐立不安语带焦虑。
“若非走投无路,小的又怎会自曝身份前来?太子殿下出了这样大的事,贵妃也受了圣上斥责,所有为主子求情的人几乎都遭了难,现下除了您,小的实在是不知该去求谁了!”
他慷慨激昂:“凭心而论,便是主子真做错了什么,他也毕竟是一国储君,圣上怎么也该给他留些面子才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禁足,又如此明晃晃地打压,太子威严受损,往后该如何行事?”
萧珩端坐塌间,将碗中的药喝完,没有开口。
卫肆边说边打量他的神色,见他似乎不为所动,只好又缓了语气继续规劝。
“您是知道的,太子自来勤勉温恭极尽孝道,待人和善礼贤下士,如此方成天下表率。”
“他如今年岁渐长,拜服之人比从前更多些也是常事。”
他意味不明地笑笑,又道:“不过就算多,那也算不得什么。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谁还不是陛下的子民?”
“到底是亲父子,有什么是不能好好说的呢?殿下,您一向颇得圣宠,现下太子有了难事,您作为胞弟若再不帮忙,该如何是好?”
萧珩面上不显,心中却卷起惊涛骇浪。
对方此刻的说辞,竟与梦里一般无二。
那时萧珩并不知太子究竟犯了何错。
他身在宫外消息闭塞,只听说兄长母妃突然惹了圣怒被禁足,母舅被罚,太子太傅遭斥,就连礼部尚书都险些受到牵连。
六神无主间,一直暗藏身份的卫肆频频求见,双方从言语试探到“开诚布公”,再到达成一致一拍即合,几乎没耽误什么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