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珣,你何德何能啊。”
天已将亮了,蟹壳青色正渐渐驱散灰蓝,阮清攸轻轻自问了这句,浅浅入睡。
此时,季钦已经又回到了蓟州。
他已经有超过二十个时辰没有合过眼了,但现在却像是用饱了饭,饮足了酒,困饱了觉一般精力十足。
“再加把劲,”他打乌云锥上下来,放马自去歇了,自己扎起襻膊,下手同手下人一起开始忙碌, “尽量赶在天大亮之前完工。”
大家伙已经连续劳作了一宿,便是铁打的人也有些疲惫了,见季钦一路风尘仆仆而来,却脸色红润,不像赶了一宿路,倒像是颠倒了一夜风雨,看得大家伙频频蹙眉。
“指挥使,遇见啥好事儿了?”
季钦就等着旁人问呢,他现在志得意满,开屏的公孔雀一样,就差将“他答应我了”写个牌子给大家伙看了。
听到这一问,当即回:“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儿。”
“哟?这话说的……”又有人问了, “不会是有人将咱指挥使收进自个儿的紫金红葫芦里吧?”
要知道,金吾卫讨一房媳妇儿难,金吾卫指挥使那就定然是难上加难——
门第高的,他需要忌惮;门第低的,他又难接触。
要真能寻得个意中人,那得是祖宗保佑,祖坟冒了青烟才行!
但谁也想不到,季钦既不要门第高的,也不要门第低的,他专行蹊径,找了个圣人顶顶看不惯的罪臣之后!
“你这脑瓜子,看不出来还挺好使!”季钦自不会说这个,只说, “这一趟好生干,待到庆功,我请你们嫂子跟咱们一道吃酒!”
“好!”
偏僻阒黑山林里,众人压低声音的欢呼也惊飞了枝头歇脚鸟雀,引来一片扑啦啦之声。
季钦看着渐起日头与劳作同僚,居然有仍在边疆,仍在行伍的错觉。
只是边疆对敌多伤难,无数英魂祭军旗,这次,若可能,他希望金吾卫的兄弟们,能够多活下来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