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衣弯起眼睛笑起来,眼梢处的泪痣绯色流转,“好。”
顾沢不用问都知道他在和谁打电话。
他连嫉妒都提不起力气,胸腔里断裂的肋骨一阵阵疼痛,让他连追上去的勇气都没有。
他不想看见这两人在一起的模样。
连想象都不敢。
一个是他曾经喜欢的人,一个是他现在喜欢的人,这样两个人在一起,只留下他,一无所有,像个小丑一样。
沈栖衣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再看不见。
顾沢脱力地跪在地上,眼前迷糊一片,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泪水。
咔哒——
关上的卫生间门又打开了。
他的视野里突然出现两条修长的腿。
风衣下摆自然垂落,洁白不染纤尘,清雪融化般洁净的气息驱散了卫生间里的刺鼻香氛。
很熟悉的味道。
顾沢缓缓抬起头,看到了自己多年之前便一见钟情,从小就喜欢,一直喜欢了很多年,却在今年全部化为了厌恶的人。
刹那间他的眼神难以言喻,几度变换,咬着牙,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谢倾看他的眼神倒是从没变过。
从始至终都是这么冷漠。
好像从认识起就没有片刻的缓和,永远孤高清冷地立于云颠,连垂落下来的眼神,都好像凛冬里落下的大雪。
……
走出酒吧,震耳欲聋的音乐和混浊的空气焕然一新。
谢倾抬起眼。
不远处,沈栖衣靠在电线杆旁,悠然笑看着他。
沈栖衣晃了晃手机。
“男朋友,你接电话时候的背景音有点大。”
谢倾牵住他的手。
两人朝停车场走去,影子落在地上,斜斜两道被拉长,交叠在一起,密不可分。
“不用管你室友吗?”
“没事,我另一个室友也在,这里离学校不远,他们一会儿就回去了。”
开车门的时候,沈栖衣不知怎的又想起自己第一次坐这辆车时候的场景,扶着车门笑弯了眼。
“在想什么?”
“想,上次也是这样……”沈栖衣比划了一下,乐不可支,“被你一路带着走……”
谢倾看着他笑,唇边也有了温柔的笑意。
沈栖衣笑够了,坐进车里,感兴趣地问:“你支开我,是跟他说什么了?”
谢倾坐进驾驶室,声调温和,“让他别再来打扰你。”
他想保护沈栖衣,但他也知道,沈栖衣不喜欢他插手这些事。
正如沈栖衣在他二十岁生日上所说的那样——
他认识周遇是在五岁,决定做这一切是在八岁。
而八岁的他不可能知道未来有一个谢倾在等他。
在遇到谢倾之前,他始终清醒,不需要被救赎,也不需要谁把他挡在身后,相反的是,他一直把身边的人保护的很好。
他等的从来不是把他从泥沼里拉出来的人,而是来爱他的人。
——“你的话,和我谈恋爱就好了。”
所以谢倾点到为止。
他不会把自己的想法强行加在沈栖衣身上。
谢倾把他身前的安全带扣上,“这也算是谈恋爱的一部分。”
“是吗?”沈栖衣挑眉。
“清理男朋友的烂桃花,不算吗?”
“好吧,算你有理,不过你为什么会突然回国,又逃课啊?”沈栖衣靠过去,“你这样不学无术,伯母会不会真把我当妲己啊?”
谢倾轻轻捏了下他的脸,“可惜我是正规放假,春假,一个周,回来看看父母,也看看男朋友。”
沈栖衣:“……我讨厌你们这些假期多的,我也想放假。”
谢倾微微笑着不语。
车尾灯亮起,驶出地下停车场,汇入京城来往络绎不绝的车流里。
“突然又想考研了,男朋友考研吗,要考哪里?”
“跟着我考吗?”
“是啊,这样我就不用自己去研究学校和住宿了,还能白嫖一个厨师,多好。”
“麻省理工怎么样?”
“……你要逼死你男朋友的弟弟吗?”
“可是,对我来说,麻省理工最大的优点就是,男朋友的弟弟绝对考不上。”
“……”
车窗外是万家灯火,红绿灯闪烁切换,在夜幕里晃出绚烂迷离的光。
点点星子在夜空中闪烁,天穹辽阔无垠。
“我问了伯父伯母,他们明天有空,打算来一趟京市,到时候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好啊。”
……
一年后,沈栖衣拿到国外名校的录取通知书,和男朋友顺利会师。
建立了数百年的古老名校古朴庄严,红砖建筑仿佛一座座城堡,矗立在查尔斯边上,和草坡杨柳一同倒影在波光粼粼的河水里。
不是谢倾开玩笑时说的那所,不过也没简单多少,沈鹿安还是没能考上,又不甘心靠家里,打算再奋战一年,誓要做这个电灯泡。
入学当天,两人手牵着手的照片当天被偷拍上了热搜。
又过了一年,沈栖衣二十二岁生日,两人一同回国,登记结婚。
次年七月,两人在芬兰举办了婚礼。
这次不再是冰天雪地里用温室强行捂出的玫瑰。
森林里万物复苏,满目浓翠,童话般的玻璃城堡静静等候在森林深处。
这座城堡比起之前再次扩建,围栏沿着半山蜿蜒,全玻璃结构的宫廷古堡,却不显得森严沉郁,阳光一照,满目流光溢彩。
冰消雪融后的芬兰仍有山峰堆着白雪,但气温已经回升到让人觉得舒适的范围。
鲜花铺满了脚下的路,台上的新郎看到门边朝他走来的人。
隔着满堂宾客和纷飞的金粉。
看到礼堂门边一身雪色西装的长发美人弯起眼朝他笑了一下。
一如初见时那样。
——“我终于可以干干净净来爱你了。”
——“我的荣幸。”
沉湎于仇恨的岁月在无声间远去,从此不必再苦惑于沉疴,多年前阴差阳错的匆匆一瞥到后来的擦肩而过,消失在时光中的幻影从虚幻走到了真实。
清冷的月从天边落下,从此归于手中。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