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杯子和玻璃桌接触时轻而又轻的一声“当”,把沈栖衣给惊了一下,回头看来,刚刚才哭过的睫毛湿漉漉颤抖着,哪怕擦过脸,眼角也还是红的,眼底脆弱彷徨一闪而过。
这模样当真可怜。
沈栖衣很少有这样柔弱的时候。
谢倾在他身侧坐下,把他从地毯上抱到腿上,“怎么了?”
“……刚刚你不在。”
沈栖衣声音很轻,又有点委屈,“我在找你。”
谢倾拢了拢他身上的被子,把他的手一并盖住,囫囵抱在怀里,“去给你接水了,还喝吗?”
沈栖衣怔怔思考了几秒,才点头。
谢倾怕他着凉,没让他伸手来接,把杯子递到他嘴边。
半杯温水入口,沈栖衣才像是从半睡半醒的状态彻底回过神来了一样,怔然懵懂的神态从他眼角眉梢褪去,半点不见刚才的柔弱。
不过他晚上疲惫太过,清醒了也没多大精力,额头抵着身后人的颈窝,手指无力地勾着对方腰侧的衣服。
谢倾摸了摸他头发。
沈栖衣好像越发依赖他了。
——分明是他自己说要喝水,分明只是几分钟没找到人而已。
委屈?
谢倾还记得以前和沈鹿安住在一起的时候。
沈鹿安兜不住话,受不了气,只要憋屈必然会找人抱怨,谢倾听他说过很多次关于父母偏心的话,说这些话时他总是委屈又厌烦。
这是受了气之后的正常反应。
寻常人受气,如果是陌生人,要么忍了要么当场报复回去,但如果这气来自于身边亲近的人,那心里难免就会产生委屈。
但沈栖衣是没有这种情绪的。
这不是说他没有负面情绪,他有,还不少。
沈栖衣身上的负面情绪是谢倾见过的人中最强烈的,他常常在笑,但那笑总是很表面,除了脸在笑,内里却冰冷一片毫无波动,无论什么时候,他的情绪都好像包裹在一层雾蒙蒙的物质里,看不真切,也掺不进去。
冷漠,阴郁,嘲讽……
他好像一直在用这种态度来看待这个世界。
但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了。
他好像有一套非常高效的情感处理系统,别人在亲近的人那里受了委屈会想,“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做错什么了。”
但他想的是,“哦,原来你这么想,那算了吧。”然后把这个人彻底赶出他的世界,同时干净利索收回自己曾经投注进去的所有感情。
不会委屈,也不会难过。
有的只有隔阂和疏离。
他就是那种一事不忠百事不用的人,一次犯错在他那里就是死刑。
谢倾以前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因为……从认识那天起,或者说从他对沈栖衣表现出“我很喜欢你,想认识你,想亲近你,想进入你的世界,想和你在一起”这种念头的那天起,他就成了继沈鹿安之后,被沈栖衣“折磨”的又一员。
若即若离,情绪失控,反复无常……
沈栖衣对他的兴趣大到、把精力全部投注在了他的身上,连沈鹿安都不想折磨了,专门盯着他一个人。
对着他的时候,沈栖衣是有过委屈的。
就在几个月前,在这座岛上。
只对着他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