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顾家。
沈无庸这人其他没料到,但有一点他还是说对了的。
沈栖衣被人强行交易了一个沈家,不管他愿不愿意,既然已经付出了这么大代价,就不允许别人这样糟践。
诚然,二十年前那事罪魁祸首在沈霖,在沈天戚,顾家最多算个从犯。
但从犯也是犯啊。
他们就是最终得利者。
两家一南一北,不说井水不犯河水,也是八竿子打不着,顾温华犯神经了才突然来一出“南下”,去抢夺别人的东西。
这事本就是顾家没理。
再加上后来,顾温华发现自己儿子在和沈栖衣谈恋爱时,就算他心中不愿,也有千百种方法来制止顾沢,但他最后怎么做的?
把沈栖衣堂妹找来和顾沢订婚。
这是几个意思?
他在羞辱谁?
沈天戚蛰伏二十年,突然就冒了头,是真天天盯着沈栖衣的一举一动,还是有人发现了儿子的新恋情通知了他?
沈栖衣懒得去细想,直接一视同仁。
做了就是做了,又不是错杀无辜。
顾沢一直觉得,要是自己从一开始就知道沈栖衣身份,肯定就不会只想着玩玩而已,不会做出那些不可挽回的事。
他怪沈栖衣,觉得沈栖衣不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是在故意戏耍他,看他出丑。
却没想到,从一开始就知道所有前情往事,还眼睁睁看着他做这些事的人里,还有他父亲。
他千怨恨万责怪,最该怨的不是别人,其实是他父亲。
顾温华放纵他去羞辱对沈栖衣,半个字没提醒不说,决定和沈天戚联姻的念头之后,又明里暗里暗示顾沢——
订婚也不会影响他做什么,新娘很懂事,不会管他在外面怎么玩。
这话不就是明着让顾沢里外两个家,家里一个明媒正娶的名门闺秀未婚妻,外面再养一个前任男朋友兼现任情人吗?
顾温华知道沈栖衣不可能同意,目的也不过是羞辱罢了。
沈栖衣一度怀疑沈无庸或者沈儒沨是不是曾经挖了顾家祖坟了,父债子偿,才让顾温华恨他恨得这么情深意切。
沈天戚的恨都有来源,顾温华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今天终于有了答案。
他和沈霖一样,也觉得沈栖衣挡了他的路。
同样是儿子喜欢上了男人,顾沢喜欢谢倾这么多年,顾温华不闻不问,顾沢喜欢上沈栖衣不到两个月,他就开始又是给顾沢订婚又是反对他喜欢男人,这里面不是没有理由的。
顾温华想让顾家发展壮大。
顾沢要是能和谢倾在一起,有了谢家支持,他未必不能赶上孙家。
奈何谢倾没看上顾沢。
于是顾温华又想起了多年前那笔“意外之财”。
只是通过沈霖撬掉了一个角,就已经是这样庞大的财富,要是他得到的是整个沈家……又是怎样一块肥肉?
沈栖衣有个弟弟,顾沢和他在一起,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得到整个沈家,他当然反对。
其实当初沈霖那件事之后,顾温华就起过吞并沈家的心。
他不知道沈家的内情,不知道沈无庸背地里已经有了新的选择,他和沈天戚的所作所为正中了沈无庸的下怀,反而给了他赶走沈霖的借口,为自己真正的继承人铺路。
他只知道,如果没有沈栖衣和沈鹿安两兄弟,沈霖就是沈儒沨的独子。
按照沈儒沨那个性格,有了小儿子还挂念大儿子,要是没有小儿子,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和自己的独子真的断了的。
有沈霖的搅局,再加上沈无庸,整个沈家就是一锅粥,给顾温华和沈天戚混水捞鱼的机会可太多了。
都用不到二十年,早就在不知不觉间把沈家蚕食鲸吞了。
结果,就在这时,沈栖衣出生了。
沈家没乱起来。
沈栖衣无所谓,只要他不是全然无辜,也就不在意是不是背锅,反正,只要有人动到他头上,他就绝对会有所报复。
“在跟谁说话?”
身后忽然有人拥抱上来,清冷的檀香混合着木香笼罩了四周,怀里的温度驱散了海边的寒冷。
“跟谁说话都要管?”沈栖衣转过头,大大方方靠近他怀里,晃了晃手指,“刚答应求婚就开始管我了吗?”
白皙指骨上,一枚戒指十分显眼。
红钻色泽浓郁如红酒,秾艳夺目,一如带着它的人。
谢倾在他身后坐下,神色温和,“我可以管吗?”
沈栖衣:“这是什么鬼问题啊?”
“所以可以吗?”
“……可以,行了吧?”
谢倾莞尔。
“刚刚是我室友给我打电话,”沈栖衣面不改色,“新学期又要体测,他嘲笑我这次一千米肯定又要跑吐。”
手机已经熄屏,沈栖衣不确定谢倾看没看到上面的来电显示——看到也没关系,顾沢给他打电话的卡是新买的,没有备注。
谢倾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海浪层层叠叠漫上,沙地上湿润柔软,冬季的寒冷在汪洋大海中并不明显。
两人就这样相拥坐着,海风中凌乱的发丝阻隔了视线。
沈栖衣头一次觉得自己这头刻意养长的头发有些碍眼。
他有点想亲男朋友。
都好几个小时没亲到了。
谢倾问:“要不要我帮你?”
沈栖衣有点意外,眉梢动了动,说悄悄话一样凑近了:“怎么帮,男朋友要给我替考吗?”
想也知道不可能,谢倾这张脸知名度太高了,他叫杨真砚给他替考都不可能叫谢倾。
何况谢倾在国外,为了个体测去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不值得。
所以沈栖衣是当真好奇,谢倾要怎么帮他。
让他更没想到的是,谢倾手扶上他腰侧,掌心温度略高,仿佛是某种暗示,低下头,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句话,“还记得上次在牌桌上叫过我什么吗?”
“……”
“再叫一次,我带你锻炼。”
沈栖衣失语了几秒,和近在咫尺那双清风朗月不染纤尘的眸子对视,居然没看出开玩笑的成分。
他喉结上下一滑,偏过头笑了起来,浅绯从泪痣往外晕染,靠着谢倾肩膀笑得浑身发抖,“你怎么连吃还带拿啊?”
谢倾扶稳了他。
沈栖衣抵着唇轻咳了一声,还是忍不住笑,上一次做这种事还是开玩笑打赌,这一次竟然就被当成了交易的筹码。
“这样的话……”
他稳住音调,用冰凉的手指、和手指上的戒指贴了贴谢倾的脸,一把清润的好嗓子含笑:“那体测的事就交给你啦。”
“……老公?”
清冷月色沉入汹涌的黑海。
沈栖衣察觉握在腰间的长指力道骤然加重,隔着衣服都能察觉的滚烫。
谢倾弯腰把他抱起来,朝不远处的建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