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你来找我,我们一起去芬兰。”
明明是沈栖衣出的主意,他把话这样一说,倒好像成了他在勾着沈栖衣私奔。
沈栖衣听出了味,拿起乔,笑而不语。
谢倾被他笑得眸子色泽加深,表情却依然是一派沉静。
他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自私自利离经叛道,把过往的家教礼仪全都丢在了脑后,真成了勾引人家小儿子在二十岁生日前一天夜里私奔的浪荡子、狐狸精,指尖勾着人的发丝:
“去看上次没有看到的极光。”
从夜晚飞入更深的夜,眼前豁然一亮。
一点极亮的光点爆发在眼前,天地万物山川河流都被披挂上一层绚烂的金绿色。
金色纱帛从天空流淌向地面,宛若金色流沙在蓝色海水中蜿蜒而下。
难得在飞机上看到极光爆发的景色,机舱里响起一阵大大小小的欢呼声。
各种语言汇聚,赞叹声此起彼伏。
落地后,他们在街边的雪地小木屋里买了面包和热牛奶,转雪橇车进了森林。
白雪皑皑堆积在树梢,放眼望去一片绵软的雪白,松树半截被埋在雪里。
沈栖衣全程跟着走。
他的话是傍晚说的,人是晚上走的,谢倾这一路走下来,却仿佛早有准备,每一站换什么交通工具,要准备什么东西,他都了然于心。
沈栖衣在家的时候恨不得长在家里,在学校就长在宿舍,自己从不出门玩。
一旦出门,必然是被人烦的没办法,才勉强点头答应。
但他答应归答应,答应的内容只包括抬腿跟着走。
他从不做攻略,也没做过任何准备,基本是挑起话题的人怎么说,他就跟着怎么做,费脑子的事一律不沾手。
读书的时候,做这些的人是景纵,也有沈鹿安和陈深。
现在是谢倾。
朋友,家人,还有……
小屋前燃烧着熊熊篝火,用铁盆装着,不断有人往里添柴,热烈舞动的火焰着凉了四周,好似把寒冷都驱散。
不远处的玻璃小屋被映出一片温暖的橘色。
不,不只是火焰的问题……
玻璃小屋说是小屋,其实并不小,甚至有点小型城堡的意思。
屋子左边有旋转楼梯直通二楼,除了天花板看不到二楼的情况,构造完全是透明的。
整个屋子看起来晶莹剔透,流光溢彩。
沈栖衣在楼梯口停下脚步,忍笑,“你是怎么让人摆这么多……”
二楼不是卧室,而是和一楼一样的大厅。
玻璃拱顶外可见漫天星辰。
此时,地上堆满了热烈开放的玫瑰,火红娇艳的花汇聚成海洋,从屋角一路堆到天花板,铺天盖地的红。
可问题是,玫瑰开在五月,喜温喜湿,低于十五度就开始减缓生长。
芬兰这地方,按理来说,冬天是不长玫瑰的。
沈栖衣往前走了几步,弯腰仔细打量,发现这些花确确实实是才剪下来的。
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娇艳欲滴,没有半点枯萎痕迹。
他抬起头,发现谢倾还站在楼梯口,远远地看着他。
沈栖衣打趣道:“这不是为难人吗?”
谢倾没有回应他的调侃。
他望着站在玫瑰里的男朋友,把行李箱放在一边,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修长五指摊开,掌心里是一个黑色暗纹的小盒子。
“这是……生日礼物?”
沈栖衣含笑望着他,“你这个阵势,会很容易让我以为你在求婚。”
两人目光交汇。
沈栖衣把手背到身后,侧脸仿佛也被玫瑰染上了色,笑起来时,比满地玫瑰还要动人心魄:
“你至少说点好听的吧?比如你特别特别喜欢我啊,以后想永远和我在一起之类的,光看着我干嘛?”
玻璃穹顶隔绝了冰天雪地,房里温暖如春。
头顶银河横贯天际。
谢倾跟着他念,嗓音如碎冰流玉,泠泠动听,比顶级钢琴家弹出的琴音更动人。
“特别喜欢你。”
“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沈栖衣笑得更深,“剽窃我啊?那可不行,这不算数的。”
“生日快乐。”
沈栖衣故意刁难他:“毫无诚意,再重新想想。”
谢倾远远站在楼梯口,一手轻轻搭着扶手,白色风衣下摆垂落在水晶扶手边,温和地看着他。
“这样,你过来,我重新教你。”沈栖衣把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朝向他,掌心向上,五指摊开,只是语气十足的不怀好意。
谢倾抬步朝他走过去。
火红的玫瑰擦过他小腿,终于也走到了玫瑰花丛中央,站定在对方面前。
握住了他伸出来的手。
沈栖衣又变了卦,把手抽出来,细白十指按着谢倾的肩膀,“你跪下来,对,就是单膝,求婚那样。”
谢倾依言照做。
沈栖衣低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起来,眉眼绽开。
漫天星光和满室的玫瑰都落在这个笑里。
他也跟着在谢倾面前跪下来,跪在一室盛开鲜艳的玫瑰里,双手搭着谢倾肩膀,撩开发丝,低头亲吻上去。
谢倾的手扶上他的腰。
装着戒指的小盒滚落进玫瑰丛中。
馥郁花香充盈在鼻息里,让人目醉神迷。
谢倾二十岁生日时,沈栖衣送了他一本相册。
那是他的过去。
转眼几个月过去,沈栖衣二十岁,他送了沈栖衣一枚戒指。
那是,他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