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她去找沈栖衣,还没开口,沈栖衣就看出了什么,“你和你父亲吵架了?”
——她突然离开,然后就红着眼睛回来,还让沈栖衣去见她,这并不难猜。
沈栖衣说完,往外看了一眼,发现了什么,还招呼她一起看。
——她家里的保镖,此刻就在不远处,时刻注意着这边。
她想说话。
沈栖衣指了指她的手机。
既然跟踪都用上了,那沈蔷的手机很可能也被监听了。
沈蔷还没出口的话霎时消音。
原本还有些发热的脑子在转瞬间冷却下来。
可别告诉她沈天戚当时派人是担心她,想保护她的安全。
她不信。
沈蔷当时就想笑。
她的父亲,在做出这一系列的事情后,派人跟着她,就为了确保她情绪崩溃,一定要亲眼看到她和沈栖衣撕破脸不可。
沈蔷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当时的画面十分……滑稽。
亲疏颠倒。
是非黑白混淆。
沈天戚彻底忍不住了,“你还不傻,我看你是疯了!脑子彻底坏了!你究竟图什么,你帮他有什么好处,这么打压你自己家?分家没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沈蔷道:“分家不会消失。”
沈天戚一愣,心里涌出点绝处逢生的喜悦,怀着最后一丝庆幸,他小心翼翼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还留了什么后手?”
这也不是没可能。
沈蔷能反水一次,为什么就不能反水第二次?
要是她手里还握着什么证据,可能扳倒沈栖衣,那将来……
沈天戚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至于沈蔷,等他重新拿回了一切,他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吃里扒外的逆女!
沈蔷道:“一个月前,我把您给我的那些股份卖了,入股了堂哥的公司,您破产不会对我产生任何影响,反而对我有好处,所以,您就别想着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了。”
她笑起来,悠然道:
“分家不会消失,但是以后得听我的了。”
“放心,您养我这么多年,等您破产了,老了,我也会养您的。”
沈天戚彻底说不出话来,一把砸坏了手机。
……
“男朋友!?”沈儒沨差点惊掉了手里的杯子。
他怎么不知道儿子还喜欢男的?
“快半年了啊,您不知道吗?”沈栖衣面上浮现出逼真的诧异,“我不是在朋友圈发了吗,妈和爷爷他们都知道了。”
沈儒沨立刻忘了什么男不男朋友了,嗓门更高:“他们都知道了?”
阳台的玻璃门外飘进来楚言珺轻飘飘的声音:“你在大呼小叫什么?”
她躺在阳台上敷面膜,满脸黑绿色不明物质,转过脸眼神幽幽看着屋内时,颇有些说不出的诡异。
中央空调安静运作,屋内温暖如春。
楚言珺只穿了睡衣,和幼子相似的金色长卷发用毛巾包在头顶,长腿交叠,她这些年修身养性,烦恼一律不沾,看着和丈夫都不像一个年龄段的人。
但毕竟上了年纪,昨天熬了夜,今天得赶紧找补回来。
楚言珺看了看丈夫,嫌弃地摇摇头,“让你保养让你保养,你非不听,看你这一脸的褶子,还成天生气,老的更快了。”
沈儒沨:“……”
工作的人哪有不老的。
早上被儿子骂,下午又被老婆嫌弃,沈儒沨冷哼了一声,背过身去。
楚言珺道:“宝儿,你男朋友要来咱家?”
“嗯。”
“不错不错,”楚言珺的手背上还敷着手膜的,纤纤玉指一点,指挥丈夫,“去,把我嫁妆找出来,等会儿还得给人家见面礼。”
“见面礼!?”沈儒沨被这进度惊了。
他前脚刚知道儿子和一个男的恋爱了,后脚这男的就要登他们家门,还要他给见面礼?
楚言珺眉开眼笑,“对啊,哦,对,还有聘礼,你都给我翻出来,我分一分,沈鹿安那小子眼看这几年是开不了窍了,我给他留点,其他的清点一下,我看看怎么下聘合适。”
沈儒沨:“……不是,我同意了吗?怎么就聘礼了?”
他本来还对这个晚上就要上门的“儿子男朋友”不甚满意,觉得有点太不矜持了,还没怎么呢,这就要上他家来了。
现在一听,什么抵触全没了。
是得见一见。
看看是什么牛鬼蛇神,把他儿子老婆迷的神魂颠倒。
看楚言珺笑成这样,显然是满意的很。
沈儒沨手对插在袖子里,“我不去,我得见了人才知道,现在还早,谈什么聘礼?”
楚言珺踹了他一脚,不过她也觉得自己太急了,冷静了一下,轻哼道:“不去就不去,我自己去找。”
沈儒沨不是很高兴地瞪了她一眼。
这一眼,让楚言珺发现了他满脸的褶子和蜡黄的脸色,嘴上还起了皮,当即柳眉倒竖。
“不行,你这也太拿不出手了。”
她折返回去,端着旁边小桌上私人美容师刚给她调出来的不明浆糊,啪嗒啪嗒走过来,捏起丈夫的脸。
正要把面膜往哪上糊,突然想起他脸还没洗,干脆从洗脸开始折腾。
“不!别……别拿这些在我脸上……楚言珺!你给我……手拿开!”
楚言珺拍拍他脸,“眼睛闭上,洗面奶要跑进去了。”
“我不!”
“呵。”
沈儒沨满脸被糊满了泡沫,不敢乱动,怕真的进了眼睛。
那凄惨的模样让沈栖衣看得眼皮一跳。
楚言珺注意到儿子还在一边,扭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挑剔,上下打量,像是在菜市场挑拣土豆,看土豆新不新鲜、圆不圆润。
沈栖衣被她看得笑容都要挂不住了。
默默往后挪了一厘米。
他发誓,要是楚言珺真对他下手,他就……把账记在男朋友身上。
终于楚言珺挑了下眉,大发慈悲,挥挥手,“算你年轻皮肤好,行了,你去吧,对了,把你弟弟叫过来,我得给他也拾掇拾掇。”
沈鹿安长相上更偏她,更西方化,又是个常年熬夜作息颠倒还爱喝奶茶的。
虽然没有满脸痘痘,但皮肤还是粗糙了些,不如这些还没二十就开始老年人作息的人皮肤状态顶。
她势必要拿出最高规格接待客人。
丈夫儿子一个都不准掉链子!
要是丢了她的脸……
楚言珺轻哼一声。
死道友不死贫道,不是折磨他就行。
沈栖衣乖巧地应道:“好的。”
说完他就站起身,脚底抹油转身就走,生怕多留一秒,楚言珺的魔爪就伸向了他。
在檐下给沈鹿安打电话,通知一无所知还在傻乐打游戏的弟弟去母亲那受刑之后,沈栖衣靠在柱子边,笑了出来。
“……什么事那么开心?”
沈栖衣笑弯了眼,“猜我现在在干嘛?”
“嗯?”
“在自恋。”
谢倾:“?”
沈栖衣摸了摸自己的脸,叹息,“我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早睡的好处,不然就要被我妈按倒在脸上刷墙了。”
谢倾:“嗯。”
“伯母也会这么做吗?”沈栖衣突然好奇。
“不会。”
时清欢性格算内敛,会保养皮肤,但不会强迫他们跟着保养,谢倾也没有过被亲妈按住在脸上擦宝宝霜的经历。
因为这些都是他爹干的。
不仅如此,谢倾还看到过他爹拿他妈擦脸的水乳给自己擦脸擦手,察觉自己被发现后,还威胁他不准说出去。
“男人的脸是维持婚姻幸福的资本,不懂的男人永别了,没品的东西。”
谢倾很早就不再尝试理解亲爹的脑回路。
沈栖衣把发丝挽到耳后,望着结了冰的池塘,第一次觉得这冬日残败的景象动人。
“等我来接你啊,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