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倾去拉被子,盖住他肩膀,想了想,又往上拉了拉,把他整个人裹起来,环住腰把人往上一提,下颌抵着他发顶,把人严严实实抱进怀里。
四周忽然静谧下来,只有轻微的呼吸伴着海潮起落的声音。
耳畔是熟悉的心跳。
沈栖衣本就睡到一半,谢倾敲门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睁开眼起身去查看情况,实际也就是动了动眼皮,发出的声音不比蚊子大。
谢倾以为他出事了,才破门而入。
精神紧绷后骤然一松,又说了这么久的话,沈栖衣越发疲倦,没一会儿就重新睡了过去。
……
沈栖衣再醒来的时候,眼前已经换了风景。
倒不是医院,而是一处公寓。
熟悉的冷色系极简装修风格昭示了主人的身份。
沈栖衣心里感叹了一句男朋友房子真多。
也是,谢倾把他门都破坏了,整个房子四面漏风,再在那睡一晚还得了,他也是被烧傻了……
好吧,他就是懒得动。
平时就懒,成天窝在宿舍,一年都出不了几次校门,生了病就更懒了。
年轻人都有种睥睨傲慢,就叫做——区区感冒,你有本事弄死我。
沈栖衣不是那种手指破个皮就大呼小叫找家庭医生来家里一通折腾的人,对自身免疫系统十分信任,他小病从来不管,实在严重——睡一晚还没好,就看寝室里有没有谁储备了物资,找对方支援一包感冒灵。
没有就喝杯热水再睡一觉。
沈鹿安对他这种生活方式嗤之以鼻,让他多锻炼就不会被区区换季弄感冒。
沈栖衣毫不客气反嗤回去。
运动?
他还不如多穿衣服多喝热水。
这会儿坐在床上,凭着经验自我诊断,觉得烧已经退得差不多了,就不再管。
发烧的感觉褪去后,浑身懒洋洋提不起力气,四肢都灌了水一样沉重。
要不是睡醒了就睡不着,沈栖衣很想闭眼再睡个回笼觉。
身上却是清爽的,没有往常出汗后粘腻的感觉。
……谢倾给他清洁的?
迟缓的脑子转了转,发现好像也没有别人了。
这问题不能细想。
沈栖衣很快把这事抛到脑后。
房间里开了空调,他掀开铅灰色绒被,施施然起身,赤着脚四处转悠。
阳台隐约传来谈话声。
沈栖衣踩在地毯里,悄然无声靠过去。
“……没事……只是感冒而已。”
白色纱帘半透,屋内外温度差异,落地玻璃门上结着层雾,人影朦朦胧胧看不通透。
不过想也知道,那人只会是谢倾。
谢倾在阳台上跟人打电话。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沈栖衣居然从他语气里听出了一点无奈,和……羞恼?
嗯?
“我没有……”
“……”
谢倾加重语气叫了一声:“爸。”
对面说了句什么,隔着一段距离,谢倾又没开免提,沈栖衣听不大清楚。
不过谢倾脸上的无奈之色更明显了。
“我真的没有把人……晕过去,司机跟你说了什么?真的只是感冒,他都病了,我在你心里究竟是什么人?”
沈栖衣:“……”
所以,谢倾半夜把他转移到这里,被司机看到,汇报给谢灏。
谢灏以为,是谢倾把他做晕过去了?
虽然他昨晚的样子……
沈栖衣没有在病中揽镜自照过,但发烧有什么反应,再结合一下他这张不怎么正经的脸,最后出来的效果……
想也知道。
沈栖衣对着玻璃门打量自己。
脸色苍白疲倦,唇色浅淡,发丝凌乱似乎饱受摧残……
很好,很事后。
好吧,不怪谢灏。
沈栖衣收拾好心情,好整以暇敲了敲玻璃,引得谢倾回头看来,写了几个字。
玻璃上的雾清晰留下了字迹。
“渣男。”
谢倾:“……”
沈栖衣笑得格外欢,也不管被冤枉惨了的男朋友,溜溜哒哒进了洗手间。
“去医院了吗,现在怎么样了?”谢灏问。
“没去,他不愿意去,”谢倾望着那两个字,“看着……精神挺好。”
何止挺好,简直活蹦乱跳。
还会睁眼说瞎话。
“那行,你老婆,你自己看着,我就不管了啊。”谢灏猜测错误,白高兴一晚上,不知怎么又想到了自己那个“三万步”计划,含恨叹息,“不争气啊!”
他这话说的没头没尾。
谢倾:“?”
他此时还不知道,就在他昏迷那段时间,自家亲爹和男朋友已经就他的身后事聊了好几个来回。
一万步给他退出了“我死了但我是自愿的你要活着”的痴情人设;一万步把整个故事退到了“人鬼情未了”的节奏;再一万步,直接进了幻耽生子文……
结果什么事都没发生。
谢倾忙着配合医生检查身体,走的又匆忙,这些话谢灏都还没来得及转达给他。
只听父亲打趣了他两句。
谢倾订机票的时候,谢灏忽然笑起来,那笑容一言难尽,甚至有些……贼。
凑到他面前,问他要不要调之前那个医院的监控来看。
“你不知道吧,你进急救室那会儿,你那小男朋友以为你要死里面了,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我当时观察过了,他面前就有一个监控,你要不要去看看,说不定还能看到。”
“哦对了,还有这家医院,你转过来的第二天,他走之前还咬了你一口,牙印我都给你拍下来了,牙还不错,挺整齐的,你要看吗?叫声亲爱的呆的我就发给你……”
谢倾无声看着他。
谢灏逗儿子失败,有些遗憾,还是把照片发给了他。
“最讨厌你们这些伸手党。”
啐完儿子,又津津有味道:
“这小子变脸还挺快,当着我的面装的一本正经,我转个背的功夫,就给你脸上烙那么大一个印。”
他放大图片,啧啧称奇,“看,我没说错吧,看这牙印整齐的。”
谢倾指尖拂过屏幕,目光也柔和下来。
“真那么喜欢啊?我看你这段时间都跟变了个人一样,啧,放以前我是怎么都想不到,你也会搅和进这种事里。”
谢灏手搭在沙发靠背上,打趣地看着他。
“嗯。”谢倾说,“喜欢。”
谢灏没想到,是因为他过去恪守着长辈的教诲,这么多年活的一成不变。
唯独这次,他背离了自己原有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