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又怎么会知道,在沈无庸眼里,别说继承人,他就连是不是个人都还有待商榷。
沈无庸直接无视了他。
沈鹿安闹得急了,就冷冷看着他,让他安分点滚回去,别添乱耽误他们救人。
不得不说这句话对沈鹿安威慑力极大。
就那会儿来说,只要能救出沈栖衣,让他安静算什么,让他用自己去换沈栖衣都行。
可他左等右等,等来的不是哥哥被救的消息,而是茫茫无音。
就连他自己都被限制了自由。
沈鹿安急了,自己想办法,想来想去,竟然让他想到了装病这种昏招。
他假装肚子疼,在床上打滚闹出动静,引来了保姆。
保姆生怕他是被绑架的时候伤到了哪里,很快报到了沈无庸面前。
沈无庸压根没把这个孙子放在眼里。
如果说,在沈栖衣眼里,沈鹿安跟地主家的傻儿子没什么两样,在沈鹿安的中二期过去之前,他都不怎么想跟沈鹿安说话,那么在沈无庸眼里,沈鹿安就是个一无是处还自以为是经常惹是生非的废物。
沈鹿安被救回来后他都没想起让人带沈鹿安去医院检查身体,保姆来报信,他也只是随意挥了挥手,让保镖带沈鹿安去医院。
沈鹿安临走的时候眼珠子一转,哭喊着要哥哥,可哥哥还被绑架着,要不到哥哥,就转而要哥哥的狗。
谁都知道那条狗和沈栖衣关系好。
保镖不疑有他,只当他心理创伤依赖哥哥,让人把狗给他牵了过来。
小孩子的聪明往往不是大人能想象的,很多人都习惯性觉得小孩是什么都不懂的笨蛋蠢货。
尤其是沈无庸还轻视这个孙子,上行下效,连带保镖也没怎么把他放在眼里,竟然真就让沈鹿安从医院里跑了出去,用零花钱招了出租车,要往“海边”去。
出租车司机也是个心大的,竟然真就接了这么个小乘客。
保镖发现人不在,连忙向上汇报。
沈鹿安的记忆太模糊,统共记得郊外和海边这么两个要素,只能坐着出租车沿着海边走了一圈,边走边看。
还没找到地方,就被沈无庸的人抓了回去。
沈鹿安急中生智,拼命大吵大闹,吸引保镖注意力,自己跑不掉,就创造机会让狗跑了出去。
狗找到沈栖衣不是巧合,沈无庸知道沈鹿安一定是去找沈栖衣,专门等在那边截他,他被抓的地方就离沈栖衣不到两公里。
也就是那两公里,那条狗再也没能回去。
沈栖衣坐在迎风坡上,被风吹得手脚都冰凉麻木,发丝从脖颈间被吹开,打在身后的木屋上,整张脸都露出来。
脖颈也露了出来。
上面还留着在这个地方落下的伤疤。
他把狗埋在这里之后,曾经想在这里种点什么花,可惜技艺实在不精,几包名贵花种下去,只长出了一根狗尾巴草。
这么多年过去,小土包上还是那棵狗尾巴草。
小狗会记住对它们好的人。
哦对了,这狗不小。
那大狗也是。
沈栖衣陪这根硕果仅存的野草坐了一会儿,感觉再坐就要感冒了,才起身回去。
窗户修葺得不太好,睡到半夜,总有呜呜的风声传来。
但影响不大,沈栖衣也就没有去管。
结果第二天就遭了报应。
不知道是晚上闲的没事去吹的那阵风,还是半夜溜边钻进屋子里的风,把他给闹感冒了。
沈栖衣把自作自受这四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决定先不检讨自己。
先骂一骂别人。
他捂着滚烫的额头,蹲在狗尾巴草前,又弹了这根草一个仰倒,“让你在这左右招,招来的风都把我吹感冒了。”
狗尾巴草给了他一头槌。
沈栖衣在让人去买药和这点病扛扛就过去了之间犹豫。
最后还是懒惰占了上风。
和人说话太累了。
他不想和人说话,从小就不想。
人都跑海边来“避世”了,还要跟人说话,那他跑这来干嘛?
沈栖衣没在外面多待,回了房间,这里娱乐贫乏,也没什么值得称道的风景,除了看海就是看手机。
可手机开了飞行模式,连个游戏都不能打,他靠在床头,昏昏沉沉玩盯着相册出神。
天什么时候黑的他都不知道。
沈栖衣半梦半醒,听到有人在敲门。
他迷茫地抬头听了片刻。
没有动静。
幻听。
烧迷糊了。
看来还得给这地方装个空调。
也不对,他应该不会再跑来这里睡了,至少冬天不会。
傻了才来。
沈栖衣重新闭上眼,准备一觉睡到天亮,给免疫系统一点发挥的时间,说不定明天他一睡醒,就发现……
——砰!
木板门被暴力破开,屋外的冷风席卷而入,盖着被子都挡不住的冷。
沈栖衣刚勉力睁开眼,蓦地被裹入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他费力地偏过头,模糊的视野中出现一张熟悉的侧脸,晃动的人影好像……沈栖衣想要推人的手停下来,转而攥住来人的袖子。
那人把他死死压在怀里的人,一手按着他脑后的长发,一手箍着他的腰,完全是要把他闷死的力度,腰上的手臂勒得他一度喘不上气。
沈栖衣偏过头咳嗽起来。
“你……了……”
耳边飘进来几个焦急的字,沈栖衣咳的凶,听不大清楚,猜测不是“你怎么了”,就是“你发烧了”,其实没区别。
那人看他咳个不停,也没有再问,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重新把他连人带被抱进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沈栖衣缓过一阵,抬头看了一眼。
闭了闭眼。
然后又看了一眼。
还是那个人,没有消失。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目光专注得好像在研究什么文献,惹得谢倾越发担忧。
被子里捞出来的人只穿了浅色长袖长裤睡衣,滚烫的温度隔着衣服都能察觉,鬓角湿透紧贴着雪白的脸颊,眼睛烧红,深黛色眉心蹙起,就这样还执着地盯着他看,脸上的神情似乎痛苦又似乎在疑惑。
谢倾把他脸颊边的发丝勾开,小心地紧了紧被子,温声道:“怎么了?”
沈栖衣这次听清了。
他眯眼思考两秒,摇摇头,示意他没怎么,忽然抬起手,勾住人的脖子,可惜软绵绵使不上力,反而使得伸出被子的手臂被冷风带走温度,打了个激灵。
好在对方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配合地低下头来,不仅如此,还把他放倒在床上,重新埋回被子堆里。
沈栖衣如愿以偿,也不管自己被人压在床上,把自己烧的绯红的脸贴进对方颈窝,绕在颈后的手收紧,整个人依偎进面前这个人怀里。
又摇了摇头,小声说:
“……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