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之间还谦虚什么,本来就是,这么些年,你往沈家内外插了这么多人,沈儒沨愣是没有发现,这半年公司出了这么多事,他竟然也没想过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动手脚,该怎么说他呢,不过也不怪他,以天戚兄你的手腕,他怎么可能会是你的对手。”
想起沈家内忧外患的现状,顾温华畅快地大笑起来。
沈家投入巨大的新产品出了事,行业内嗅觉灵敏的人隐隐预感到这个年尾要出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风波。
但哪怕有了心理准备,沈家的情况恶化速度还是超过了所有人的想象。
公司内本就存在的隐患,境内不明资本打压,还有来自家族内部的狙击。
但这竟然还不是最糟糕的。
就在沈家内忧外患的时候,来自境外的资本竟然也强势加入了这场战局。
就像是在海水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亮出了锋利的獠牙,想要从狼群口中分出一块最肥美的肉。
原本势均力敌对峙的局面被打破,一时之间竟然把沈家逼到了极点。
这个百年世家显出了前所未有的虚弱姿态。
短短几天,竟然就有了穷途末路的衰败感。
顾温华眼里闪过一抹狠戾。
之前顾沢拒婚,死皮赖脸非要追求一个男人,可谓是让他颜面扫地。
一个沈栖衣,生生把顾家变成了京城的笑话。
现在他再嚣张呢?
沈天戚并不如他那样乐观,“现在的局面只是一时的,沈儒沨还有底牌没动,他要是鱼死网破,这事就麻烦了,但我们又必须速战速决,这样拉锯下去对我们没有好处。”
他这些年明里暗里给沈家使绊子,方方面面地渗透,现在一朝爆发,才有这样的效果。
这是足足十几年的沉淀,为了今天,他已经准备了太久。
沈霖那事之后,他们就等于和本家撕破脸了,就算他们不动手,沈无庸和沈栖衣也不会放过他们。
要动手,就必须趁早。
他之前能这样做,无非是仗着沈儒沨对沈家的掌控力不够强,要是拖到沈家再换一个主人,他再想动手脚就不容易了。
而且,还有一个谢家……
“谢家那边到底是什么态度?”沈天戚问。
顾温华亢奋的神经稍稍冷却,眉头紧皱,“不清楚,没人看得懂谢灏的心思,他最近一直在收拾他弟弟和张家,其他的倒是没做什么。”
“难道他不想帮沈栖衣?”沈天戚猜测。
他和顾温华同时想到开车撞谢倾的那个女人在警察局里喊出来的话。
据说当时谢灏就在场。
如果是这样的话,倒也说的通。
但不知为何,沈天戚还是隐隐不安。
难道是担心谢倾醒来之后会动摇谢灏的决定吗?
想到这里,沈天戚就一阵气闷。
那女人怎么就没把谢倾给撞死呢?
听说车门都被顶变了形,谢倾被救护车拉走的时候浑身是血,这么重的伤,怎么就没死呢?
要是谢倾真死了,这事倒一了百了了。
谢灏必不可能再帮沈栖衣。
他们也不至于陷入这样不上不下的境地。
顾温华道:“算了,谢隆也不是吃素长大的,谢灏想把他送进监狱里去,他不可能束手待毙,听说谢家的老爷子也要回来了,她家里这堆破事应该还能绊住谢灏一段时间。”
沈天戚也只得先放下这边,“境外那个公司你调查过了吗,什么来头?”
“一个成立不到十年的新公司,最开始在华尔街建立,这些年一直在高速发展,资本倒是挺雄厚,不像是白手起家创业,就是不知道背靠的是北美哪家财阀。”
沈天戚疑惑:“这种公司不该是还在起步阶段吗,怎么会反应这么迅速,我们这边刚动手,他们就紧跟上来,还这么大胆。”
就算是他们,想对沈家动手,也还准备了十几年。
这公司成立都还没十年,就敢做这种事?
不过这个问题倒也不是无法解释。
金融业本就是瞬息万变,股市里一秒钟就是数之不尽的美金上下,胆子小还犹豫不决的人压根没法在金融业立足。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越是年轻新兴的企业越喜欢剑走偏锋,做好了就是弯道超车,不然一辈子就只能跟在后面追赶。
沈家影响力何其大,随便一点消息就足以引起整个沪市的股市疯狂动荡。
他们现在就是在这只巨兽身上上连开了好几个口子,在里面埋入炸药,从眼睛沿着脊骨一路炸开,不致命,却会伤痕累累。
消息一传出去,那些金融机构就会像啄食腐肉的秃鹫一样蜂拥而来,群起而攻之。
顾温华谨慎地问:“对了,你刚才说的底牌是什么?”
沈天戚看了他一眼:“钱。”
顾温华眉心隆起,“什么?”
“屹今为止,沈家积蓄下来的财富。”
沈天戚把烟从嘴里拿出来,夹在指间,眼睛明明灭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他看向顾温华,声音隐隐颤抖:“沈家延续的时间远不止百年,从前朝时期就是巨富,这些年来从没有折损过,更没有分流,你能想象得到那是多少钱吗?”
他难掩妒恨,狠狠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有这些东西在,沈儒沨就是个废物,也还有翻身的余地。”
……
由虚变实之后,谢倾也依旧没有别的人能看到自己,但他发现,只要他想,他就可以碰触到一些东西了。
这个变化让他心情好了很多。
沈栖衣看书的时候,他就不再是只能站在一边跟着看,而是想看什么看什么了。
沈家照旧定期让心理医生上门。
沈栖衣和心理医生聊天的时候,谢倾就坐在心理医生背后看书。
从别人的视角里看不到他,只能看到一本悬空在凳子上的书,一页页翻着。
亏得沈栖衣背后没有镜子,不然心理医生非得被这本无风自动的书吓死不可。
不过,就算什么都没看到,心理医生那可怜的精神也已经倍受折磨了。
随着年龄增长,他这活爹患者已经从一句话不说用沉默抗拒他,进化到满口鬼话了。
不是谎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一开口就让人背后一凉的鬼话。
简称不是人话。
就比如现在。
他问沈栖衣:“您最近是否有感到心情不愉快呢?或者有什么很想做的事吗?”
沈栖衣答的一本正经:“想把你背后的东西变成猫。”
心理医生:“……”
谢倾:“……”
心理医生颤巍巍写笔记,“除此之外呢?”
沈栖衣:“给他穿上红裙子。”
心理医生僵硬地哈哈哈了几声,想配合金主家小少爷的这句冷笑话,但最后还是没忍住,浑身一个冷颤。
谢倾无声:“够了。”
沈栖衣笑了。
他那张脸,可谓是肤白唇红,十足的阴间美,再配上周遭阴森森的环境,这么一笑,恐怖效果绝伦。
心理医生觉得自己现在也需要一个心理医生了。
心理医生离开的时候,沈栖衣问心理医生要了很多专业方面的书籍。
谢倾看了他一眼。
沈栖衣一直对心理方面的书籍有着浓厚的兴趣。
谢倾这个孤魂野鬼很有自觉,一看人要走,便放下书不再翻页,怕吓到别人。
——也亏的心理医生精神大条,注意力全在患者身上,不然的话,就凭凳子上凭空出现一本书,也足够他吓出鸡叫,一路打鸣奔出沈家了。
心理医生收拾好东西,站起身,走出去几步,又站住,回身叹口气。
“我感觉您有话想问我,但是不知为何一直没有说出口,是因为还不够信任我吗?”
他本意是说咱俩都这么多年老顾客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收你家这么多钱,难道还能给你抖搂出去吗?
最多就是告诉你爹妈而已。
他没想到,自己这个问题一问出去,沈栖衣竟然沉默了很久。
但又不像是抗拒的模样。
就是那种,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又因为困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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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很久,十分想问出来的模样。
足足十分钟过去,沈栖衣脸侧不易察觉地咬紧了一下,冷声道:“我现在说的每一句话,你都不准告诉任何人,包括我父母。”
心理医生懵了下,连连保证。
不说就不说,只要能治好这少爷的病,他的奖金就有了。
要知道,这些年下来,沈栖衣终于从死不开口到偶尔说一两个字,沈家那对夫妇已经高兴得不得了了,一连给他涨了好几次薪水,勉强安抚了他饱受折磨的小心脏。
但心理医生心里又很清楚这并不是自己的功劳。
他甚至不清楚沈栖衣“病情”好转的原因。
沈栖衣一直抗拒治疗,他连沈栖衣在想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治病呢?
现在终于有机会,他当然答应。
可他等了半天,沈栖衣没开口,反而把视线投到了他身后,长睫下目光非常复杂。
医生回头看了眼,他身后空空如也,只有一把凳子。
心理医生:“?”
想起沈栖衣刚刚说——想把他背后的东西变成猫。
医生手臂上蹿起一片鸡皮疙瘩。
谢倾缓缓放下手里的东西。
沈栖衣看他做什么?
不等两人视线对上,沈栖衣收回目光,小嘴微抿,迟疑地开口:“你说,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有没有可能……天生就患有精神分裂?”
谢倾眼眸微微一动。
“啊?”心理医生琢磨了下,“不会吧,还没听说刚出生的婴儿能得这病的,十岁以下都很少,一般都是青少年往上居多。”
“这样啊,”沈栖衣点点头:“我知道了,你走吧,记得不准说出去。”
心理医生忙点头:“我知道。”
心里却嘀咕这有什么好说出去的,不就问了个问题?
“你家住在明德小区是吧?明德小区七栋一单元四楼,402。”沈栖衣嗓音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