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没直接安排转院,是怕影响医生抢救,也怕贸然转移途中出什么危险,让伤员伤上加伤,既然没什么大事,当然是转到更好的医院去。
万幸没事,谢灏收回看抢救室的目光,不着痕迹活动了下自己僵硬的手指。
他当然不是不在乎里面正在抢救的儿子。
但在乎不等于慌,他也不能慌。
谢灏心里也无奈,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也就老婆孩子能吓到他了。
他跟沈栖衣说那些话也没别的意思,只是让他别多想。
这孩子心思细腻,脑子转的快,想的还多,看得出来性格也挺轴,他一直黑着脸,回头真钻牛角尖了怎么办?
“看来我们的父子缘没了。”谢灏拍拍沈栖衣肩膀,“走吧。”
沈栖衣迟疑道:“伯母那边……”
“我暂时不准备告诉她。”
沈栖衣抬头看向谢灏。
谢灏人到中年,一张脸依旧不减俊美,医院走廊的白炽灯光落在他脸上,褪去平日里混不吝的调调,乍一看简直让人胆寒。
“她上个月刚查出怀孕,怕打扰你们期末复习,还没告诉你们。”
沈栖衣心头倏然一跳。
“所以我说你不用那么自责,还不一定是谁那边出了问题。”谢灏淡淡道,“你不是过两天回家吗?就说谢倾跟你回家见父母去了。”
……
“嗯,我知道这事,爸他刚给我打过电话,您今年回国吗?”
私立医院顶层病房的阳台上,沈栖衣靠在栏杆边接通电话。
楚言珺有些愁:“我还在考虑。”
国内的麻烦事太多了,楚言珺在外一个人住惯了,早已习惯了清闲的生活,要只是过年,她肯定不会回。
然而今年比较特殊。
特殊在蒋楷妍死了。
无论生前怎么样,蒋楷妍都是她丈夫的母亲,刚去世不久,于情于理,她这个儿媳都应该回来一趟。
不过她的身体更特殊。
她有心脏病,本来就不适合坐飞机,病情稳定配合治疗的时候还可以坐,但她年纪着实不小了,再过几年,她都能领养老金了。
最终她拿定主意。
“过两天医生会来给我检查身体,到时候再看吧,如果状况还行,我就回来,也挺多年没回国了,正好去看下你外婆他们。”
楚言珺又问了几句他的近况。
谢灏封锁了谢倾车祸的消息,沈栖衣没打算把车祸的事告诉母亲,平白让她着急。
“对了,你那男朋友过年跟你回家吗?”
“今年回不了,有时间我再带他来佛罗伦萨看你。”
楚言珺好奇,“为什么?”
“他害羞。”
楚言珺嘟囔了几句臭小子就挂了电话。
上次谈话过后,楚言珺再没跟他提起过沈霖有关的事。
她一个人在国外住了那么多年,远离沈家也远离这一堆剪不断理还乱的烂摊子,有些事,她想的比沈儒沨通透得多。
沈霖再不成器,终究是她儿子,所以沈霖走投无路求到她面前的时候,她也会帮一把。
但人总有个亲疏远近,人心偏颇。
先不说沈霖离开那么多年,一个冷血无情差点把她气死的儿子,和身边长起来的两个小儿子,本就没有可比性。
她想自己的孩子能和睦相处不假,却没沈儒沨那么执着。
不过是那天恰好遇到了,就提了一句。
两个小儿子都明确表示了不愿意,她对沈栖衣道态度感到心惊的同时,心里也有了决断。
她和沈儒沨倒是争执了几次,沈儒沨那会儿还一心想接沈霖回家,在父亲那里碰壁,就找妻子倒苦水。
顾及到父子和睦,楚言珺不好明说沈栖衣的态度,委婉地劝了他几句,让他注意点。
就连妻子也不支持自己,沈儒沨生了好一阵闷气。
身后传来开门声。
沈栖衣回过头,谢灏大步而入。
两人目光一碰,谢灏先是看了眼病床上还在昏迷的儿子,也到了阳台,反手关上门。
“查出来了。”谢灏言简意赅,把手里拿着的文件递给他。
这才两天。
沈栖衣接过文件,打开看起来。
“警察局那边审过几轮了,另一边我让人去查的也有了结果。”
“那个人朝你们动手的原因,不是因为什么妹妹,她妹妹活的好好的,最近忙着找实习和写毕业论文,早就没关注我儿子了。”
“她说她当时看的人是你。”
当时两辆车都扭曲变形,肇事车辆车头受损,警察很快把人控制住。
他们这辆半边车损毁,沈栖衣这边倒是没事,车门也是完好的,但另一边几乎不能看了。
谢倾生死不知,血流了他一手,他不敢贸然移动谢倾,这才坐在车里没动。
当时两人贴的很近。
说她看谢倾行,说她看沈栖衣也行,车外看不清车内,撞错方向了也不是没可能。
沈栖衣道:“我不认识她。”
“对,但你应该认识另一个人,”谢灏道,“王煜。”
王煜?这名字挺陌生,沈栖衣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是……顾沢的朋友?”
准确来说是顾沢以前的狐朋狗友之一。
景纵生日之后,顾沢就和这些人彻底断了联系,后来他进了顾家旗下一家子公司,忙碌非常,也没时间再出去花天酒地。
“嗯,”谢灏哂笑,“就是被你整破产的那个,还染了一头红头发。”
“他家破产得早,没被顾沢打压,还保留了一部分资产,不过他家破产之后,他父亲的精神状态就不太好,他在家成天被父母责骂哭打,心情苦闷下染上了赌瘾,把家产败了个精光不说,还倒欠了不少。”
“那女的就是王煜的女朋友。”
谢灏说到这里,摇了摇头。
审讯的时候,他亲自去了警察局。
单面玻璃后,被铐了一天一夜的女人披散着头发,单薄的身体不断发着抖,一双眼睛布满红血丝,脸色青白扭曲,只能隐约看出清秀的轮廓。
在试图把事情栽赃到谢倾身上、控诉他逼得粉丝自杀失败之后,她的神色越发疯癫,“终于”交代出了王煜的事,冲着审讯的警察大喊大叫。
“他害我老公,我要他死!”
“要是我老公没有破产,他家里没有出事,我们就不会分开了。”
“我怎么会在意他破没破产呢,我爱他啊,就算他没钱我也爱他。”
“都怪那个贱人,我恨他!”
她咬死了是为了报复才一时冲动,酿成惨祸,无论怎么审问都不松口,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话。
不过比起“自杀”的妹妹,这段话的逻辑连贯性要通顺得多了,至少比说一个活着的人自杀了来的可靠。
要不是沈栖衣前一天的话,谢灏可能还要思考一下这话的真实性。
但现在,他只感慨背后的人准备之周全。
连动机和理由都备了两个。
谢灏手平搭在椅子扶手上,让人带了王煜过来。
王煜进来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转头看到谢灏的脸,他整个人都傻了。
警察问他认不认识徐妍,他拼命摇头。
警察把他带进了审讯室,看到女人的脸,听到她痴痴地叫老公,王煜这才认出人。
听警察说完前因后果,王煜第一时间就撇清关系,“不是啊,我跟她不熟!真的!就是以前睡过,早甩了,我跟她没关系!”
女人如遭雷击。
她震惊地看着王煜急忙澄清,生怕和她沾上一点关系的模样,喃喃道:“我是为了帮你啊……我可以帮你的。”
——可以帮你。
谢灏换了个坐姿。
王煜欠的是赌债,杀了沈栖衣可帮不了他什么。
王煜急得上火:“我没有!从来没有,她这种人……”
他说得万分嫌弃,从表情到肢体语言无一不在抗拒,俨然把女人当成了狗皮膏药,沾上就会要命那种。
王煜指天画地地发誓:“我怎么可能让她帮我做什么,我都不知道她从哪里知道我家里破产了,我也没有去找沈栖衣的麻烦,我是有天大的胆子吗敢做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