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沈栖衣不是不喜欢,只是不想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门口出现一道高大的身影。
顾沢面无表情转头看过去,他父亲站在他房间门口,望着他,目光复杂地开口:“你还不明白吗?沈栖衣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
“就算你什么都没做错,也不可能。”
“想知道为什么吗?”
顾温华一开始并没打算把这些事告诉他。
无他,这个儿子从未真正长大,他从不觉得能靠得住。
但顾沢的状态着实不对。
他必须彻底打消儿子的妄想。
……
时间转眼即逝,秋日过去,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今年的雪下得晚,但一下就停不下来,断断续续下了小半个月。
雪落下来的时候,沈栖衣正在大教室里期末考试。
大学期末考试一般按各科学习进度安排,学生都急着回家过年,下学期的老师很少有故意把时间拖到很晚的,都是给个几天复习时间,再和其他科目错开考试。
他提前交完试卷出考场,算着剩下几个科目的考试时间,在心里安排复习顺序。
地上有人铲雪,纷纷扬扬的细雪落到地砖上,很快化成了水,也有部分积在花坛上,雪白覆盖着墨绿,交织成景。
远远望去,高高低低的建筑上方大多盖了一层白絮。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他再次遇到了顾沢。
几个月不见,顾沢清减了很多,打了把黑伞站在雪里,背影瘦高。
沈栖衣算着时间安排,没认出他,从他旁边路过。
黑伞忽然倾斜,遮在他头顶。
沈栖衣这才注意到他,有些讶异。
如果顾沢不出现在他面前,他都快要把这个人给忘了。
订婚宴结束之后,沈蔷没有在京市多停留,也没有回学校继续学业,而是回了南方,开始接手家里的公司。
顾沢对她这种行为有些不满。
他们希望沈蔷留在京市,最好是住在顾家,赶紧把学业结束,好和顾沢完婚。
这一点和沈天戚不谋而合,不同的只是动机。
沈天戚盼着他们结婚是想让两家彻底绑死,但顾家则是希望能通过沈蔷让顾沢安定下来。
哪怕同性之间可以结婚,但人心中的偏见还是无法根除,他半点不想自己的儿子和一个男人在一起,或者说顾沢喜欢谁他不在意,但必须和女人结婚,生下孩子。
但碍于自家儿子在订婚宴上的表现,终究不好明着说什么。再加上沈蔷也还没毕业,现在想这些还早。
……
顾沢穿了件黑色长风衣,脸色透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白,眼底还有两道阴影,唇色透紫。
“可以谈谈吗?”
沈栖衣不觉得他们有什么好谈的。
“我已经知道那些事了,”顾沢淡淡道,“关于你家里,你大哥。”
沈栖衣同样不感兴趣。
只不过,看样子顾沢是不打算走了。
周围人来人往,他不大想在大庭广众之下看他发疯。
两人在校外的咖啡馆里坐下,沈栖衣没碰端上来的咖啡,放松地靠在椅子上,“你想谈什么?”
顾沢没头没脑地说:“我订婚那天你没来。”
沈栖衣好笑道:“我为什么要来?”
“我们好歹……”
“没必要。”
沈栖衣笑意清浅,不容拒绝地打断他。
他确实不觉得他有再去顾沢订婚宴的必要。
时清欢没提,谢灏没提,谢倾也没提。
因为他们想让他自己做选择。
或者说谢倾想让他选择。
沈栖衣陪时清欢在屋檐下作画那天就隐约察觉了出来。
之后就更肯定了。
谢倾给他信任,他本来也不想去,现在就更不会去了。
“如果你是想说这些毫无意义的话,那我得离开了。”沈栖衣细长的手指一撑桌子,就要起身。
“如果我结婚邀请你,你会来吗?”顾沢漆黑的双眼里没什么情绪。
他其实不太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只知道,沈栖衣又要走了。
他愿意花几个小时跟谢倾打电话,跨着时差也在所不惜。
但是跟他说话,还没坐一会儿就要走。
就这么讨厌他吗?
“不会。”
意料之中的答案。
顾沢冷静地点点头,又问,“那我要是和沈蔷生了孩子,孩子满月宴的时候你会来吗?”
“不会。”
同样不出所料。
“你结婚会请我吗?”
“不会。”
也不意外。
顾沢感觉自己连灵魂都飘出了身体,在天上冷冷地看着他自己,看着那张薄唇一张一合,问出一个个问题。
“如果世界上没有谢倾这个人了,你会像喜欢他一样喜欢我吗?”
他还是不甘心。
谢倾得到的一切,明明都是他的。
凭什么,明明是他先遇到的沈栖衣,凭什么谢倾后来居上?
要是他们压根没有遇到……要是没有谢倾……
沈栖衣动作止住,那双缱绻多情的桃花眸温温柔柔落到他身上,“我会想你去死。”
“……为什么?”
沈栖衣微笑着,用轻柔的语气说,“自欺欺人有什么意思呢?顾沢,我不喜欢你这件事跟他又没有关系。”
“怎么会没有关系?你就是听到我喜欢他,才不喜欢我的,”顾沢说,“那天你还给我准备了礼物,是他们乱说话……”
“是你。”
顾沢怔住。
“是你不要。”沈栖衣还笑着,只是眸底沁出冷意,居高临下看着他,“不是任何人。”
“他们说的那些话,关于你的,也都是事实。”
顾沢喃喃:“事实……”
“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顾沢瞳孔放大,仿佛被烫伤了手,手指蜷缩着,死死掐着手心。
他眼睁睁看着沈栖衣走远,眼睛一眨,瞳孔完全没了焦距,低声重复:“是我……”
“……是我……的错。”
没办法怪罪别人,也没办法赎罪。
那该怎么办呢?
顾沢神思渐渐恍惚,又想起顾家阳台宽敞明亮,他独坐一夜后,父亲敲响了他的房门。
“他不可能会喜欢你,你要是真想得到他,唯一的办法,就是毁了沈家。”
他看到父亲蕴含冷意的眼。
“拔了老虎的爪牙,才能从它手里夺走我想要的猎物。”
顾沢呢喃。
“……是他抢走了你。”
顾沢手指颤抖地拿出手机,滑动屏幕。
“喂,父亲……”他麻木地开口。
——他要把人抢回来。
既然常规手段得不到沈栖衣。
他不介意用别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