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清欢感到心慌。
时清欢已经不担心面前的人不喜欢她儿子了,她现在担心谢倾真做出什么不该做的……沈栖衣的报复绝对会比对顾沢还要狠绝。
不会的。
她勉强安慰自己,她儿子又不是顾沢。
再不济她儿子能打。
不对,丈夫不是说了吗,她儿子是恋爱脑,不会出事的。
说到最后,时清欢忍不住忧心忡忡地开口:“小倾,你可千万不能跟顾沢学啊。”
以前怕儿子遇到渣男。
现在怕儿子变成渣男,做渣男有生命危险啊。
谢倾:“……”
……
订婚宴结束后,宾客散去,顾沢被顾温华叫过去,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你今天在做些什么?那么多人看着,你在甩脸色给谁看?”
“你是想告诉他们,你对我们的安排不满,对这场婚事不满?”
“还是说你想告诉所有人,你还对……对那个人旧情难忘?”
“要真是这样,你就滚出去,滚出顾家,我不缺你这个儿子,我顾温华今年也才四十多,又不是不能生了,没了你,我多的是选择!”
佣人早早躲到了一边,生怕被主人自己家之间的事情波及。
顾沢一言不发,坐在顾温华对面的沙发上,目光沉沉,没有焦距地落在地面上。
倒是他母亲,听顾温华越说越激动,起身劝了几句。
但她一贯动摇不了丈夫的念头,反倒被顾温华指着脸,骂了几句慈母多败儿,生生被骂红了眼,眼眶里泪水都在打转。
顾沢听不到父母的争执。
全世界的声音好像和他隔了层屏障,他什么都听不见,也什么都感知不到。
他麻木地想。
沈栖衣不喜欢他,就连来都不想来吗?
想了半天,他又回到了很久之前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他为什么会这么喜欢沈栖衣?
明明也没认识多久啊……
他喜欢谢倾那么久,不也放下了?
当年谢倾拒绝他,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永远都得不到谢倾时,也没这么失控过。
是,他把沈栖衣当替身,他混账,沈栖衣甩了他,没问题。
他发现自己其实挺喜欢沈栖衣,所以千方百计挽回,小心翼翼讨好。
也没问题。
沈栖衣背着他和谢倾在一起,当众把他的尊严脸面放在脚下踩。
到这里就该结束了吧?
他又不是真的不要脸,非要缠着不放。
就算有什么,也该是仇恨而不是喜欢。
但谢倾生日,他再一次凑上去,把自己的尊严送给沈栖衣亲手碾碎。
他还亲眼见证了自己暗恋的人和前男友的爱情。
他们见了父母,把恋情宣告全世界。
人人都知道他们在一起。
人人都把他当个笑话。
够了吧。
这总够了吧。
非要一厢情愿做什么呢?
不算他关注沈栖衣的那段时间,他们只认识了几个月,也只交往了几个月。
他试过放弃,在决定和沈蔷订婚的这些日子,他强迫自己不去联系沈栖衣。
但他失败了,他阻止不了自己去想,还是把请帖发了出去。
“你看看他这样子,像什么话?都是要结婚的人了,还跟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样,可他还是孩子吗?他今年都二十二了!”
“你这么急做什么?阿沢他又不是不听你的,他这不是好好的订婚了吗,他这么年轻,失恋了想想又有什么呢?”
——失恋?
顾沢茫然地想,原来他这么难受是因为失恋吗?失恋的人都会这样?
说起来距离他第一次关注沈栖衣已经过去了很久,马上就快要一年了,但他还记得自己第一眼看到沈栖衣的时候。
完全移不开眼睛。
他心想,这人真像一只皮毛华丽的布偶猫。
他想把这个美丽的存在收在手里。
当初暗恋谢倾时太年幼,谢倾的光芒又太盛,把他照的黯淡无光。
他的喜欢更多的是一种从下而上的仰慕,后来谢倾拒绝他时又太残酷彻底,他发疯一样,心心念念要得到这个人。
得不到原主就找替代品。
看着那些和谢倾相似的替代品在床上意乱情迷的样子,好像自己也染指了那抹可望而不可即的白月光。
刺激是刺激,久了也会生厌。
生理得到了满足,心理就开始感到空寂。
他心里已经厌倦了这种替身游戏,想重新开始一段恋情。
但他没有察觉。
他只是想,这人怎么这么好看呢,和谢倾截然不同的好看。
想把他打扮的更美丽,想带他去各个地方,想和他做一切情侣间要做的事,想把他据为己有,成为只属于自己的专属。
只不过最后他们什么都没做。
他确实不耐烦做一些诸如陪男朋友上课自习,二十四小时互发短信这种粘糊的事情。
但他想过其他。
他们刚交往那会儿,他也曾经装作不经意地提到某地风景正好,打算带些朋友一起去度假。
沈栖衣没有明着拒绝他,只是不动声色打断,或者岔开话题。
那会儿他不知道这是沈栖衣故意的,只觉得一次次被拒绝,有些烦闷。
再加上沈栖衣平日里实在温吞无趣,生活就是两点一线,除了学习还是学习,想过书呆子,和他那张活色生香的脸一点也不匹配。
久而久之,恋爱的激情被浇灭,就不那么想再看见沈栖衣了。
最后就是,两个月下来,他们没有互赠礼物,没有共同出游,没有做任何情侣会做的事。
没有牵手,没有亲吻。
没有一起看过一本书,一场电影,一次星空,没有像普通情侣一样打闹,没有脸红生气,没有惊喜也没有烦恼。
甚至连互道晚安这种简单而日常的事都没有做过。
这样想的时候,他心里就涌出了莫大的不甘。
顾沢低低地笑起来,忽然就明白了。
他其实一直是这种人,从来没有轻易放手这种做法。
只不过,在面对谢倾时,他想的是找替身寄托爱意。
但对于沈栖衣,他想把人抓回手里。
他突如其来的笑打断了客厅里的争吵。
“我先上去了。”
顾沢站起身,面无表情从顾温华身边侧肩而过,径直朝楼上走去。
顾温华火冒三丈,朝他背影怒吼:“从今天起,你不用出去了,家里的事也不用你操心,给我待在家里好好反省!”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和沈天戚真是上天注定的亲家,面对不听话的儿女,用的都是同一套手段。
顾沢没有回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之后,他站了很久,冷静地找到一个联系人。
“我要沈栖衣这段时间的行踪,聊天记录,还有通话记录,现在就要。”
他没听对面的回复,握着手机在沙发上坐了一夜。
天亮时保姆来送早餐,他才恍如被惊醒一般坐起,脸色难看得差点吓到保姆,眼里布满红血丝,手指僵硬得动一下都难。
中午时,他收到了对面传来的文件包。
顾沢感觉情绪都被抽离出去了一样,打开文件,一字一句看过去。
满屏的刺眼。
哦,原来他们这么早就认识了,原来沈栖衣的弟弟就是谢倾的室友,原来他们除了上次在芬兰,还准备寒假再一起去旅行。
原来沈栖衣也会说“生个闷气让你猜”这种幼稚透顶的话。
原来他们每天都会联系,睡觉都不挂断通话,不需要谢倾主动,也不需要谢倾冥思苦想一个开头,然后守在另一边苦苦等候。
原来他也会秒回,原来他自习的时候会看手机……
顾沢冷静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