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衣放下帘子,“没办法,异国恋,坐飞机都要十几个小时,看你这种几个小时就能见面的网恋不爽。”
“过分!”
“话说咱们寝室好久没这样开茶话会回忆往昔了。”老大摸着肚子,吃女朋友的爱心外卖吃得一本满足。
话说出来才想起他们宿舍少了一个人。
还来不及伤感,就听陈深幽幽道:“因为马上期中了啊。”
“这有什么关系?”
“每逢考试倍emo嘛。”
“……”老大无言以对。
陈深吃完炸鸡,摊平摸肚子,“话说老四啊,你怎么突然间就,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把谢倾给拿下了?当初看你和顾沢说分不分,转头又复合,我差点以为你真喜欢上他了,一直都不敢提,怕戳你伤疤。”
沈栖衣自动略过前一个问题,“为什么觉得我喜欢顾沢?”
“这不是流行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嘛,再说劝人迷途知返不也是功德一桩?”陈深仰头看他。
沈栖衣失笑:“怎么,我已经缺德到了,要靠点化顾沢,让他渣海无涯回头是岸来积攒功德了?”
“浪子回头金不换?”沈栖衣漫不经心道,“谁要是拿金子去换这种东西,那他活该失去这块金子。”
陈深一拍大腿,“管他呢,反正分就对了!”
这边整个寝室聊得开心,另一边,一场庆祝合作顺利的晚宴也在进行中。
宴会中心是一个金发外国男人。
穿着正统英伦三件套的实际是个土生土长的美国人,偏偏又能说一口纯正的普通话,端着酒跟合作方谈天说地十分开心。
“我都两年没来这边了,上次来还是教书,没想到一晃两年就过去了。”
旁边人奉承道:“只知道威尔斯教授在常青藤高就,没想到还在国内教过书呢?”
“是啊,我的前任老板,投资了我的实验室,条件就是来这边给他孙子上课,教他初中物理,后来他还建了个学校,我就去学校上课了,我的学生也都是……”威尔斯卡了下壳,“非常年轻,且活泼的孩子!”
说到这,他非常嗨皮地看向自己的新老板,“顾先生,您刚才说您儿子也要结婚了是吧?”
顾温华嘴角露出一点笑:“是啊,儿子长大了,也算是能成家了,史密斯先生不急着回国的话,到时候也来凑凑热闹。”
顾沢一听这事就感到烦躁。
他毕竟不是还没毕业的学生,大庭广众下不好对着父亲正大光明甩脸色,只能暗含不悦地看了那金毛老外一眼。
还说是什么领域的权威,一天到晚关注些什么东西?
“哈哈哈好啊,我就喜欢和年轻人在一起,看着年轻人朝气蓬勃的样子,就感觉自己也年轻起来了。”
威尔斯全然没感受到他的眼光,又喝了一杯酒,大手直接搭到了他肩膀上。
“说起来我以前的学生最近也谈恋爱了,就我前老板的孙子,昨晚还发那个朋友圈,把我都给叫去了哈哈哈,年轻好啊!”
顾沢端着酒满心漠然,结果那老外喝嗨了,直接拿手机给别人炫耀他的学生。
周遭忽然安静下来。
原本还打着圆场活跃气氛的人个个面露尴尬,目光有意无意落在站在人群中心的人身上。
他们未必知道细枝末节,但是顾沢喜欢谢倾多年,在圈子里从不是秘密。
而谢倾如今在和人交往也同样不是秘密。
沈栖衣的朋友圈仅好友可见,但谢倾的微博和推特是公开的,他们不会关注一个明星是不是公开恋情,但他们不会错过谢家继承人的动向。
都不是秘密,私下里也都啧啧称奇,但在公开场合提起来,就难免让人感到尴尬。
顾沢敏感地一抬眼,不等发问,那老外炫耀了一圈,逛到他面前,大着舌头说,“小顾先生,订婚快乐,哈哈哈你可千万别跟我学生一样,太烦人了他!”
顾沢心跳忽然空了一拍。
他低头一看。
只一眼,他生生捏碎了手里的酒杯。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顾沢冷眸扫向四周,被他看到的人无不别开视线。
没有人震惊。
这些人早就知道。
他脑海内划过这个念头,明明脑子还是无比清醒,眼前的景物却在扭曲变形。
威尔斯摸不着头脑,搞不明白其乐融融的氛围怎么突然间就变了。
他老板的儿子怎么跟中邪了一样?
顾温华低声呵斥:“顾沢!”
顾沢张了张嘴:“你们都知道……”
“我们知道又怎么?”顾温华冷声道,“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顾沢喉结剧烈一滚,在父亲的压迫下勉强恢复冷静,“我……去趟洗手间。”
他顾不得其他人的眼神,大步穿过人群,砰地关上洗手间的门,拿出手机神经质地拨打那个已经能倒背下来的号码。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候再拨……”
“您好,您拨打的……”
“……”
一遍遍拨出去,一遍遍被拒绝,连占线的嘟嘟声都没有,就直接转为了机械女声。
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那人早就把他拉黑了。
顾沢手指一顿,又转而去打谢倾的电话,同样没能打通。
哪里不对,他脑子乱糟糟的想,上次谢倾和沈栖衣也没有公开做什么亲密举动,说什么话也是私下里,沈栖衣就算公开,联系人没有那么多,这些人又是怎么知道的这么快的?
他想到一个可能。
他死死按着手指,生生把骨节按出了错位的咔嘣声,才让手指平静下来不再颤抖,然后打开浏览器去搜谢倾最近的动向。
铺天盖地的新闻页面涌出来,他看到那些页面里谢倾微博的截图,闭了闭眼。
那天走廊,他失了魂魄站在门背后,眼睁睁看着沈栖衣进去见了谢倾的父母。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等到两人出来。
他像个影子一样跟在他们身后,麻木地听谢倾说喜欢……
喜欢啊。
沈栖衣当时看向谢倾笑意融融的眼神,就像一扇耳光,打在他脸上,让他哑口无言。
他又想起他见谢倾的第一面。
谢倾是什么呢?
是万年冻土下从未有人涉足之地,冰雪融化后的一泓雪水,海面洒落的清冷月辉,是纯净不可亵渎。
是他的一见钟情。
也是他的白月光。
是他目之所及最优秀,做梦都渴望拥有的存在。
电影上映后,清冷禁欲的少年肆意挥洒着自己的天赋,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天之骄子,却遇到了人生中最大的挑战,遭遇挫折后迷茫的眼神让人心生怜惜,无数人蜂拥而至,将他捧上神坛,奉为白月光。
而沈栖衣又是什么呢?
是栖息在溪流旁芦苇上的深蓝蝴蝶,任凭落日余晖洒落在他翅膀上,好似融化的黄金,他扇动蝶翼,任凭赤金色光芒蜿蜒流淌,无论周遭环境如何,他都华丽得让人痴迷。
是他不曾知晓的心动。
不经意间滴落在心尖的赤红色血。
他不曾触碰月光,还因此失了手边的珍宝。
顾沢从未像现在这么清晰地意识到,他过去做了多么愚蠢的一件事。
他亲手把沈栖衣推离了身边。
而其他人迫不及待把他揽在了身后,以胜利者的姿态,宣告全世界他的归属。
顾沢一手按着胸口,眉头紧蹙,死死盯着地板,喘息一声比一声粗重。
终于,他站起身,狠狠把手机砸在了墙上,砰!手机落在地上,弹跳了几下,变得四分五裂。
商业上谢倾那条微博截图上布满了裂痕。
全世界……
全世界只有他最后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