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是他。
对比起沈无庸又恨又惧,沈霖对沈栖衣是纯粹的厌恶混合着鄙夷。
要是让沈霖知道,自己其实是被一直以来看不上的弟弟算计了,就以沈霖那和蒋楷妍一脉相承的性子,能放过他这个帮凶吗?
至于跟其他人——沈儒沨,乃至于利用自身多影响力曝光这件事……
他没有证据,也没有资本,要是真做出这种状若疯癫的举动,他毫不怀疑沈栖衣能把他直接送进精神病院去。
或许精神病院都是仁慈的了。
——“他把你沉尸之后,我会记得帮你报警的。”
沈栖衣这哪是在威胁沈霖。
这是在威胁他。
他不会像沈霖那样不管不顾,什么不计后果的事都做,也不会亲自下场脏自己的手,但他轻轻拨一拨棋盘,别人就会不自觉地按照他的设想去走,不知不觉帮他拿到他想要的东西,就像猫戏老鼠一样。
容遇浑身骨头被抽掉一样瘫软在凳子上,只觉得齿缝里都在冒冷气。
他彻底完了。
名声尽毁,无数违约金等着他赔偿,他会彻底一无所有,以后也看不到希望。
他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被删了又删,但总有人保存下来。
以后别人一提起他,不会再是那个名声不错的视帝,圈内有名的老前辈,而是一个爬男人床的婊子,走到哪都会被人指指点点。
要是想鱼死网破,只会把自己带入更惨的境地去。
……
“您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不能问一下我的想法?这么多年了,您总是这样!永远不会尊重我的想法,永远都是一意孤行,把所有事情都决定好!我也是人啊,我这么大人了,您还要……”
门外传来的标志性脚步声让沈儒沨猝然止住咆哮。
门被敲响,沈栖衣的声音传来,“父亲?”
沈儒沨仓促地抹了把脸,勉强维持着正常的嗓音,“你怎么来了?”
说完他就反应过来,他声音不小,肯定是有人听到了,去把沈栖衣叫过来劝架的。
“我先进来了。”
沈儒沨来不及阻止,房门从外面打开。
身姿挺拔的少年站在门口,眸光平静如水地看进来。
房间里被清空了大片,医生和护士全都退了出去,沈无庸靠在床头,手上还挂着药水,半张脸被床帷落下的阴影笼罩,神色莫测。
听儿子在面前指着鼻子怒骂了半天,他始终一言不发。
沈儒沨脸色不太自然,“你爷爷没事,你出去等一会儿……”
“不用了。”
床上传来低沉苍老但不减威重的嗓音。
哪怕刚从昏迷中醒来,沈无庸身上也见不到一点弱势,目光转过来时,依旧平静如古井不澜。
“你不是要说吗?继续说啊,我听听你还有多少不满。”
沈儒沨对父亲的畏惧是刻在骨子里的,被他一看,下意识感到气短。
沈无庸总是指责沈儒沨优柔寡断做事不够狠绝。
但有他这么一个父亲,事事严苛,从没有过慈爱的模样,沈儒沨在他身边生活了这么多年,没有一天不感到压抑,父亲的眼光一扫过去,他都感觉自己下一秒就会挨骂。
谁又能自信的起来呢?
沈儒沨内心火烧一样,又是痛又是难受。
反正儿子在门外也听到了,他破罐子破摔,“说又如何?您这样做,我真的无法跟您交流,您永远不会把我当成平等的人……”
“你刚才说,我不告诉你?”
沈无庸似乎觉得他的问题非常荒谬,讥讽道,“我跟你这蠢才说话有用吗?二十年来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让你别管沈霖,你哪怕有一次听进去吗?”
“那是我儿子!”
被父亲这样当面训斥,沈儒沨也管不了儿子还在不在了,梗着脖子:“那是我的第一个儿子,我的亲生骨肉啊!”
“当初我从医生手里接过他的时候,他才那么小,从学说话到学会爬,叫我爸爸,几十年的感情,这是说割舍就能割舍的吗?”
他越说越感到心累,质问道:
“父亲,您也是父亲,我也是你儿子,要是我也像沈霖一样不成器,你就不要我了吗?你就能说断就断,放弃我们之间的父子感情吗?”
他本是发泄,想让沈无庸换位思考一下,也替他想想,但没想到沈无庸紧跟着就是一句:
“我能。”
这一声说的平静至极,完全是陈述事实的语气,沈儒沨甚至没能从里面听出哪怕一点赌气的成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无庸。
一种荒谬又古怪的感觉攫取了他的全部思维,但他想不出来是什么。
沈栖衣没想到他能问出这种问题,这跟把脸凑上去让人打有什么区别?
不过想想又觉得很正常。
沈霖也不把他当父亲多年了,但他还一厢情愿觉得那是他儿子。
他父亲,本身就是这么一个……重感情的人啊。
只要和他血脉相连,他就具有无穷无尽的包容和怜爱,无论别人怎么表现出冷血狠毒的一面,他都能好了伤疤忘了疼,还尤其喜欢怜悯弱小的一方。
可惜这个家里重感情的只有他。
善不够善,恶不够恶,强不够强,弱也不够弱,怎么能不痛苦呢?
沈栖衣对他父亲没什么怨恨的情绪,但也没什么亲近的情绪,看他被骂,敛了眸没出声。
他这人在感情方面很古怪,对他而言,亲情友情爱情,没有哪个是绝对高于哪个的。
就像沈儒沨当初对张景澈看不上眼,让他远离张景澈。
那时张景澈还是他朋友,从没做错什么,心思深点算什么错呢?于是他不动声色维护了自己的朋友。
但张景澈一旦做出让他不喜的事情,他也会毫不留情把人踢出朋友圈。
他只维护自己喜欢的人。
沈儒沨被这一句“我能”堵的久久说不出话,脸色涨紫,手指颤抖指着沈无庸。
“好,既然您这么说,那我也就当没你这么个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