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沈鹿安就带着人出门去给哥哥买冰淇淋。
回来的时候病房就没人了。
沈鹿安冲着保镖哭得撕心裂肺,说你们把我哥还给我,保镖就给了他一张纸条,说这是沈栖衣给他留的。
纸条上写着一行潦草的,暑假见,好好上学,考不到优就别回来。
沈鹿安立刻被安抚并转移了注意力,愁眉苦脸想这我怎么考得到,完后垂头丧气回去往死里一通学习,期末没考到优就跟天塌下来一样。
很多年后他才反应过来。
他手里又不是没钱,沈栖衣又不能控制航空公司不卖票给他,回不回国是他说了算。
他爷爷是不待见他这野猴子一样的孙子,但也不会让管家把门关了不让他进门。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被他哥吊着走,他哥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沈鹿安一头磕在桌子上,“那你那边应该很快就没事了,什么时候回京市去?”
隔了几秒没得到回音。
沈鹿安道:“哥?”
电话那边过了会儿才传来模糊的一句,“你嫂子给我发消息,等我一下。”
沈鹿安怔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哥在和他说话的时候因为别人转移注意力,而是因为他哥嗓音里和刚才截然不同的……笑意?
他知道他哥经常笑,但这些笑百分之九十都是假的,很少有真心实意的笑,只是习惯保持这样的表情。
作为同胞兄弟,他当然分的清沈栖衣什么时候是真笑,什么时候是假笑。
现在这声无疑就是真笑。
沈鹿安那张罗马教堂壁画上的天使一样的面孔显出几分惊疑不定。
这可是在沈家老宅,那栋古朴森森的宅子里!
外面的局势变化莫测,这关头他哥也能笑得出来?
“等会儿再跟你说,爸让人把容遇带回来了,我出去一下。”
“容遇?”沈鹿安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位“大嫂”。
“嗯,他前段时间跟沈霖闹掰了,爸把沈霖身边的监视的人撤了,还不知道,不过沈霖把奶奶气死了,爸今天才得到消息,正生着气,找不到沈霖,就找到了他,想从他嘴里问出沈霖的去向。”
这句话的信息量简直爆炸,沈鹿安大脑宕机,“等等,你说他和沈霖掰了?还有谁死了?”
“奶奶。”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沈鹿安惊呼。
“上个月。”
沈鹿安对蒋楷妍的印象不好。
他小时候见过蒋楷妍几次,每次蒋楷妍都会跟他说楚言珺的坏话,灌输母亲不称职之类的思想。
沈鹿安烦不胜烦。
他脾气从小就不好,烦了就让蒋楷妍滚,差点把蒋楷妍气得仰倒。
他的中二病与生俱来,小时候深受西方童话影响,才不管别人说这是什么奶奶,坚定地觉得这个偶尔冒出来的老太婆是老巫婆。
这种想法延续到如今,他仍旧不喜欢蒋楷妍,但听到她就这么死了,还是怔了一会儿。
沈栖衣已经挂了电话。
……
容遇被人押跪在地上,膝盖磕的生疼,脸上的表情却不全然是恐惧或者不解。
看到门外进来的人,他表情恍惚了一下,深深埋下了头。
他这段时间过的很不好。
容遇敢肆无忌惮舍弃掉沈霖,当然不是把希望完全寄托在沈栖衣手上。
归根结底是他没把沈霖放在眼里。
沈霖没了沈家就只是一条被打的遍体鳞伤的败狗,而他却已经算得上成功人士。
他和沈霖的地位早已颠倒。
就算没有沈家,他想拿捏沈霖,也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角色被顶替的时候他固然暴怒,但也只是恼怒沈家对他的报复,但这动摇不了他的根基,只是失去了更进一步的机会而已。
对他而言,沈霖依旧不足为惧。
爆黑料也是要成本的,不是谁在网上嚎一嗓子说我是某某某前男友再买个头条就能掀起轩然大波,除非是命中带火,否则的话,想持续炒热一件事,背后需要的金钱是巨量的。
而沈霖有什么?他什么都没有。
没钱,没证据,光凭自己一张嘴,他能做什么?
容遇这样笃定,直到看到自己的黑料出现在各大社交软件头条。
还是连续挂大半个月。
直至今天还在最显眼的位置上挂着,这些软件的用户一打开手机就能看到他的黑料推送。
这都不是只靠钱就能做到的了。
容遇一度以为是沈家在背后整他,及至沈霖给他打去电话,语气阴森森,满是威胁恐吓。
他这才知道,沈霖不知道从哪找来了一批助力,不知道达成了什么协议,就是要把他往死里整。
沈霖给了他多少,现在就要加倍地从他身上收回来。
没证据的时候还好,网民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挂再久也没用,只会被嘲笑黑子无脑。
但很快,一张照片打破了他的侥幸。
照片上,他赤身露体地跪在男人身前,脸上笑容满是卖乖乞怜。
容遇如遭雷击。
他年轻爬沈霖的床时,姿态要多卑微就有多卑微,沈霖把这当情趣,留了不少不堪入目的照片。
后来沈霖真的喜欢上他,他以预防暴露的名头几次清洗过这些照片,甚至雇佣了黑客去检查沈霖的手机和设备,确认一张没留下。
他把沈霖甩了之后又让人查了一遍,其他录音和视频也都清了个干净。
这些照片是从哪来的?
答案是偷拍的,照片角度都很奇怪,仔细看就能看出来,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容遇知道,自己彻底毁了。
老牌视帝,虽然已经不再当红,但口碑一向不错,突然被爆出这种黑料,对他的事业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现在全网都是他的黑料,他的事业毁于一旦。
过往依靠沈家的金钱打造出来的人设、他的好口碑、以后的希望,全都没了。
只不过这不是容遇表情恍惚的原因。
一个周前有人暴力破开他的房门,他一开始怀疑是入室抢劫,没准备反抗,但那些人不想要钱,而是想把他带走。
当时他已经龟缩在公寓里半个月不敢出门了,谁都不敢联系。
常住的几处房子外面都有记者在蹲守,他一步都不敢踏足,只能躲在无人知道的住所里等风头过去。
这种当红才能享受的待遇,他已经好几年没感受过了,万万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再次体会。
这些人找到了他,二话不说冲着他肚子就是一脚。
他疼得蜷缩在地上的时候,那些人把手机放在他耳边,里面传来沈霖的声音。
“容遇,想到会有今天吗?”
“你以为你翅膀硬了就能飞了?”他轻蔑道,“想什么呢?我整死你,还是跟整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容遇惊骇得肠胃痉挛,差点吐出来。
被沈无庸死亡威胁的那个夜晚又浮现在他脑海里,他一直知道这些人不是好惹的,不过他想的最差的也只是身败名裂。
但沈霖已然彻底疯魔了。
就在这时,另一伙人突然出现,把他从沈霖手下救了下来。
容遇没有高兴,而是更害怕了。
因为,救下他的人,就是当初把他带到海上去的同一批人。
他知道这些人是沈无庸的人,上次绑架他也是沈无庸的指令。
可这些人走的时候,说了句,“去回复少爷的话。”
他们这次行动是听命于沈栖衣。
容遇肝胆俱裂。
他被换角时第一反应是怨恨沈栖衣,拿着沈栖衣反复唾骂,但在他心里,真正怨恨的人是沈无庸,嘴上骂沈栖衣,也只是因为相比起沈无庸,沈栖衣要好欺负的多。
反正祖孙俩关系那么好,沈无庸那么维护沈栖衣,做事肯定是为了他。
沈霖也是一样的思维。
他心里不是不知道在背后打压他的是谁,但他下意识地畏惧沈无庸,哪怕的背着也不敢骂沈无庸,就干脆推倒沈栖衣身上去,找麻烦也只敢找沈栖衣的麻烦。
可他嘴上骂的再多,他心里其实并没有把沈栖衣当一回事。
在他心里这个弟弟永远都是那么懦弱,只是爷爷的傀儡而已,靠着装乖才能在沈无庸面前保有一席之地。
容遇不知道沈无庸知不知情,也不敢深思这句话下面的深意。
沈霖派来的人已经走了,这些人显然是故意说给他听的,为什么?
还有沈栖衣……
一直以来显得温和甚至懦弱,任谁都能欺负的沈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