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
人到了一定年纪,心里对长辈的生死早就有了准备,蒋楷妍这个年纪,不算特别长寿,也不差了。
但再怎么,也不该是这种死法!
沈霖哪怕还有一点良心,蒋楷妍都不会死!
想到母亲最终死前的无助和绝望,沈儒沨第一次情真意切地恨了这个儿子。
虎毒不食子,他之前哪怕再生气,再恼恨沈霖烂泥糊不上墙,也只是想着再不管他了。
就让他自生自灭算了,他全当没有这个儿子。
但他从来没想过要对沈霖做什么。
唯独这次……
沈儒沨哑声道:“让人去找沈霖,去查他的账户,看他去了哪,在做什么,把人给我带回来——去!”
因为沈霖在医院那一番话,他好一段时间没联系蒋楷妍。
蒋楷妍觉得自己被怠慢了,抱怨了他好几次,上次去看她,她连个好脸色都没给,对着他就是一通数落,明里暗里让他赶紧接沈霖回家。
沈儒沨听得心烦,没留多久就走了。
怎么能想到,当初那一面,竟然就成了永别。
自己母亲的尸骨在沈霖手里,沈儒沨无论如何都要拿回来。
“还有容遇,也给我一并把人带回来!”
沈儒沨胸口剧烈起伏,脸色不正常的灰白,一手捂着胸口,竟然体会到了妻子心脏病发作时的难受。
当初被沈霖气病的时候,她就是这么难受吗?
沈儒沨浑身被汗水湿透,思维恍惚地想。
“父亲?”耳边传来少年清润的嗓音。
沈儒沨摆摆手,嗓音虚弱,阻止了他去叫医生的动作:“没事,我坐一会儿就好。”
沈栖衣在他不远处坐下。
沈儒沨看着他耐心沉静的侧脸,惊觉他这儿子好像一直这样,从事发到现在都不急不躁,仿佛在任何事情面前都能保持冷静。
人在慌的时候,身边要是有人稳得住,就能很容易冷静下来。
沈儒沨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连喝了好几口茶,胸闷的感觉终于过去。
可安定下来之后,一直以来积压在心里无法诉诸于口的嫉妒又浮上水面。
他想起自己心里隐秘的猜忌,自嘲一笑。
他年轻时候也喜欢看书,正经书籍和小说都看,有时候看到一些设定在古代的小说,上面写皇帝人越到老年猜忌心就越重,担心年富力强的儿子夺权,就会不择手段打压优秀的儿子,甚至扶植他的敌人制衡他。
最后闹得父子不成父子,兄弟不成兄弟,国家朝堂一团乱,间接导致了王朝的衰败和灭亡。
当时他还嘲笑这些人愚蠢。
他没想到,他居然也会有这样一天。
但他没办法让自己不在意。
明明他才是一家之主,手里握着沈家大部分的权利,就算剩下的少部分还在沈无庸手里,但他也算得上沈家能做主的人。
可遇到事时,他还是手忙脚乱。
他永远学不来沈无庸身上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云淡风轻。
而这些他学不来的东西,他儿子生来就会。
沈儒沨有时候都觉得自己矛盾,失心疯了一样,心里一阵阵疲惫。
好在他只是想想,还什么都没来得及真的做出来。
他的另一个儿子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对他毫无芥蒂,依旧全心全意孝顺他这个父亲。
这样想着,他心中也涌出了些愧疚和慈爱,关切道:“你还有几天开学?我也是欠考虑,让你回来这一趟,会不会耽误你学习?”
“还有两天,没事。”沈栖衣摇头。
“那等你爷爷醒了之后,你就回去吧,这边没什么事,别耽误了你上课。”
“好。”
沈儒沨深深地看着他:“马上也快毕业了,有没有想过以后?现在都流行考研,你成绩不错,应该能考,毕业后要跟你弟弟一样出国,还是留在本校?”
考研,就意味着还要再多读三年书。
他不想再去折腾了,这个家迟早要交给儿子,他只是……还想多留几年。
再说,多读书总是好的,他也不算要害沈栖衣。
沈栖衣温顺道:“我再想想。”
沈儒沨拍拍他肩膀,玩笑道:“你现在还算轻松,等你毕业,可就没几天轻松好日子过了。”
沈栖衣看了他两秒,无奈道:“还有几年呢,您别现在就给我压力啊,前两天宋闻璟还跟我抱怨要忙死了,我当时还笑他,转头您就这样对我。”
沈儒沨哈哈大笑,“忙不好吗?”
“哪里好?您最近没照镜子吗?您都开始掉头发了。”
“胡说,你爹我还年轻着呢。”沈儒沨观察他表情,终于放松下来,让他自己去做自己的事,不必在这陪着他守着了。
沈栖衣唇角浅浅弯起,低头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