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部分在好几年前就卖出去了,最近卖的一间在几个月前,我们查过了卖房协议,确实是老夫人亲自签的字。”
沈儒沨完全想不通自家亲娘为什么要卖房子,皱眉道:“她怎么这么缺钱?”
他母亲的嫁妆不说富可敌国,但也绝对是吃喝不愁的。
就算离了婚,沈家不再负担她的开销,但沈无庸没有贪图妻子嫁妆的想法,她带来了多少,离开的时候,是让她原模原样带走了的。
不只是嫁妆,她在沈家这些年添置的东西也都带走了。
“是这样,沈总,老夫人确实……缺钱。”去调查的下属苦笑。
沈儒沨翻着调查报告,手指都抖了起来。
蒋楷妍的嫁妆里不止有不动产,还有几家公司的股份,这些公司有盈有亏,她多多少少都能拿到一笔分红。
再加上她嫁妆里的存款,是一笔不小的资产。
但这些钱全没了。
沈霖被赶出沈家之后,前几年一直不甘心,想要证明自己。
但他手里的钱不够。
父母不理会他,两个幼弟还在喝奶,也没油水可压榨,好在他身边还有个富裕又疼爱他的奶奶,就找奶奶拿了笔钱去投资。
他一开始是自信满满的,觉得自己肯定能让沈儒沨刮眼相看。
他又不是第一天做这种事,在沈家耳濡目染这些年,他不说学到多少,肯定比普通人强,以前的投资也都赚的盆满钵满。
但他忘了,他过去做的那些项目和投资,都是底下的精英团队辛辛苦苦调查市场,夜以继日开会研讨出来的结果。
他不需要跟着去实地考察,也不需要做任何评估,连计划书都只需要他签个名,然后再由沈家出钱就够了。
脱离了一切光环,他很快明白了创业的艰难。
沈霖折腾了半年,把钱输了个精光。
他不服气,再投资,再输。
蒋楷妍不知道他那边的具体情况,只觉得孙子有上进心是好事,在背后全力支持。
等她察觉不对的时候,沈霖依旧欠了一大笔钱。
为了给他还钱,蒋楷妍卖了第一栋房子。
她本来可以跟儿子要钱,但那会儿她还在跟沈儒沨赌气,拉不下脸。
蒋楷妍不是个能把气憋在肚子里的人,哪怕只是被开水烫了嘴,都要找借口大发雷霆,非要把气撒在别人身上才肯罢休。
彼时她怀疑对丈夫的忠贞,当然不会憋在肚子里自己一个人疑神疑鬼。
可她几次跟儿子提起自己关于沈无庸私生子的猜测,儿子非但不信,还吼她,让她能不能不要胡思乱想。
沈儒沨对亲人的性格算好的,很少有语气不好的时候。
但他也不是真的没有脾气,被母亲围在耳边重复了无数遍,一说就是半天,满是哀怨碎语,一会儿抱怨丈夫冷漠,一会儿又自艾自怨说自己死了算了,沈儒沨听多了,也有些不耐烦了,再加上工作事忙,说话语气就冲了些。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沈儒沨竟然敢吼她,还说她胡思乱想?
蒋楷妍的自尊心何其强烈,向来受不得半点不尊敬,何况这不尊敬还来自自家儿子。
她想着自己也有嫁妆,凭什么受这份气,一怒之下拒绝了儿子想要给她养老的想法。
那段时间里,无论沈儒沨是示好还是道歉,她一律不接受,见到沈儒沨就阴阳怪气。
沈儒沨知道她衣食无忧,也就没有强求。
谁知沈霖就是个无底洞。
生生把蒋楷妍的老底全掏空了。
十几年过去,沈儒沨早把这些事忘了,上次沈霖在医院里也提过一次,他就半点没想起来。
这会儿看着这些文件,只觉得气血上涌。
亏他还以为沈霖这些年过的不容易,一年败光上千万,这叫不容易?
但凡他不要这么折腾,光是蒋楷妍的嫁妆,都够他过的舒舒服服。
可他非要证明自己。
把蒋楷妍的钱糟蹋完,就绑架亲弟弟找亲爹要钱。
沈霖上次说的果然都是真心话,而且一个字没说错。
在他心里,沈家就是个提款机。
他沈儒沨就是最大的那个冤大头!
但还是那句话。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跟着沈霖去找人的那批人也回来了。
沈儒沨万万没想到,亲爹生这场病,他难得想到联系亲妈,这一联系,得到的竟然是亲妈的死讯。
白纸黑字的病历单快递过来时,他简直坐都坐不稳,看地上的纹路都是在转的。
他母亲死了?
被他的儿子生生气进了医院,然后就这样……没了?
沈儒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反反复复把沈霖签了放弃抢救的知情书,从医院领走了尸体,然后了无音讯那几行字看了好几遍,这才颓然垂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