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贯不在乎别人看法,能让自己看不顺眼的人不痛快就行。
但出发前父亲的告诫尤在耳边,顾沢再如何也不敢在这时候放肆。
家里正在这节骨眼上,他不能在谢家的宴会上闹事。
顾沢不知道所谓的“节骨眼”是什么,父亲的话他平日也不怎么听。
但这次不行。
他很少见到父亲这么声色俱厉的模样,每次露出这种神色必然是有大事发生。
顾沢多少还有点继承人的自觉,知道自己不能在这时候乱来。
亟欲喷发的怒气就这样硬生生被压了回去。
“真是可怕。”沈栖衣终于不再装不懂,嗓音轻缓,叹息,“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他看向顾沢,又看了眼谢倾,意有所指,“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热衷于……这种事情啊。”
顾沢猝然想起这一茬,愤怒的神色生生扭曲,活像被人凌空抽了一巴掌。
那些朋友传他和谢倾的流言时,他隐隐有些不安,担心谢倾会揭穿他的谎言让他下不来台。
好在谢倾目下无尘惯了,压根不会在意这种事情,意外听到一次已经是难得了,久而久之这担忧就被他抛在了脑后。
直到今天。
还是在沈栖衣面前。
当着谢倾的面自作多情的难堪让他心火翻滚,这会儿是彻底忘了自己还喜欢过谢倾这事了,只觉得这人怎么看怎么可恶。
谢倾不是不在意这种事吗?都这么多年了吗?为什么突然说这种事,他想借此表达什么?
忠诚吗?
可笑。
“这种事还是少说吧,你嫂子就算了,他一个男生,被人说两句也不会有什么,但时序是个女生,这种话说多了影响毕竟不好。”
谢倾略显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沈栖衣忍笑:“好吧好吧,你的清白也很重要,乱传谣言的罪大恶极。”
顾沢压着狠戾轻声:“你也知道影响不好啊,那你把人带在身边养着,一养这么多年,还把自己的学生卡送给人家用,怎么就不怕影响不好呢?”
沈栖衣看他的目光都带上了诧异,“你听谣言都只听一半吗?”
他又浅浅饮了口酒,漫不经心解释:
“时序是我家资助上学的学生。”
“不认真的算,我家每年资助的学生有几百个,要是接受了我家的资助就是我的太子妃,这可就太恐怖了,皇帝选妃也不是这么个选法。”
“不知道你从哪听来的这种不靠谱的话,但如果你说学生证的话……”
“我还真不知道,”沈栖衣耸了耸肩,“我就在入学的时候见过那张卡一眼,然后就被景纵抢走了,我还以为早就弄丢了。”
他前半句没说慌,但他知道他的卡没丢。
德外的校卡和别的学校不同,上面没有照片和名字,只有一串数字号码,内里嵌了芯片,只有教职工和保安手里的设备或者手机软件可以查询具体信息,乍一看跟银行卡一样,作用除了入校离校打卡,就是在校内买东西消费。
景纵自己懒得带卡,又是超市食堂的常客,一般是从他们三个里随机抢劫一个人的卡去买东西。
他那段时间住在沈家,自然是和沈栖衣一起去报道入学。
秉承着从近不从远的原则,第一个被抢的就是沈栖衣。
他抢去买完忘了还,那卡被他装在裤兜里打了一下午篮球。
那会还没入秋,夏日炎炎,景纵运动了一天,浑身被汗水洗了好几遍。
再想起要把卡还给沈栖衣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从一堆汗臭熏腾的衣服里拿出来的,沈栖衣没有接,直接把卡送给他了。
景纵做事大大咧咧,拿卡从不看上面的数字,反正能买东西就行。
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几个人的卡都是乱带的,或者说谁带了就用谁的。
反正校徽胸针里面也有芯片,能自动扫描入校,他们几个又是熟面孔,入校连盘查都省了,有没有卡也就无所谓了。
秦贤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他当面卖别人消息就算了,还卖的是错的,这怎么一个尴尬得了。
听了他的解释,顾沢心里的气平顺下来一点,不过紧接着他就更气了。
沈栖衣说这话时一眼都没看他,全程都在若有似无地注意谢倾的神色。
沈栖衣哪是在给他解释,分明是说给谢倾听的!
顾沢控制不住心里的妒意,再一看沈栖衣两手空空的模样,心里找回点平衡。
他低哼了声,“那倒是我误会了,说起来今天是谢倾生日,怎么都不见你带礼物呢?”
他看向沈栖衣,恶意亲昵道:“你上次送我的钢笔我很喜欢,还挺贵吧,其实不用买这么贵的礼物,你送的我都喜欢。”
他以为他或多或少会看到沈栖衣露出生气的神色,但这一次他还是失望了。
沈栖衣用手里的酒杯碰了碰谢倾的手背:“听到了吗,人家嘲笑你呢,谁叫你提前两天才告诉我你要过生日的,原本打算买个戒指敷衍你一下的,现在都不行了。”
虽然不是真的,但也是绯闻对象。
谢倾谈不上不满,但这也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事情,只是面对他的时候还是冷不下脸。
谢倾把他倾斜的酒杯扶稳,松手站稳:“你不是说不给我买?”
还说只给男朋友买。
果然是只给男朋友买了,景纵都没有。
“骗你的啊。”沈栖衣干脆把酒杯塞他手里,“怎么可能真的没有。”
谢倾心中本就不多的阴霾一扫而光,温和地看着他:“所以有吗?”
他们亲昵起来简直旁若无人,顾沢看不下去了。
他可不是来看他们相亲相爱的。
“所以呢,送了什么?”
他知道结果很可能会让他难受,但他现在只想知道答案,想知道……
沈栖衣究竟有多在意这个人。
“东西还在路上,提前说了有什么意思。”沈栖衣连眼尾余光都吝啬。
“不能说具体,但说个大概总没问题吧,沈少爷财大气粗,这次破费了多少都不能说吗?”
顾沢觉得自己可能是走火入魔了,一定要听沈栖衣说——
“好像是两百。”沈栖衣不太确定。
顾沢眼睛骤然亮起。
“不过运费比较贵,好像要五千左右,加起来就是……”沈栖衣说到这弯唇笑起来,指尖戳了戳谢倾的手,“你知道多少钱吗?我昨晚没睡好,有点头晕,算不清了。”
不就是五千二。
顾沢不屑地想,但紧跟着意识到什么,神色一滞。
“五,”谢倾一顿,“二,再加两个零,对吗?”
沈栖衣笑意更深,“大概?我不太清楚。”
秦贤脸都木了,搞不懂顾沢到底为什么还不走。
他想走,他不想留在这了。
“你寄了什么东西?”谢倾问。
沈栖衣抿着笑看他:“想知道?”
顾沢问他就是惊喜不能说,谢倾问他,他立刻又忘了惊喜不惊喜了,双标得明明白白。
“嗯。”
“相册,看你对我小时候好像挺感兴趣的,猜你应该喜欢这个,不过我手里没有,快递要一段时间,我就让人从我母亲那里取了坐今天的飞机送过来,现在还在路上,要晚上才能到。”
两百是相册的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