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倾。”
泛着绵密水汽睁大了专注望着他的眼,手上却全然不是那么老实地去勾他的手指。
谢倾不为所动:“嗯?”
沈栖衣蓦地笑了一声,温顺的表象顷刻破碎,“我不会叫老公的。”
“你都不说你喜欢我。”
谢倾看了他一会儿。
沈栖衣歪头看回去,笑吟吟无所畏惧。
很快谢倾就放弃了和他对峙,作乱的手被反手握住,长指把他的手完全包裹。
鼻息前清清冷冷的清雪气息迫近,哪怕刚从那样纸醉金迷的场合出来,这人身上也没沾上丝毫酒气。
手臂横过身前,拉过安全带重新系上。
沈栖衣被迫靠在椅背上,玩味地看着朝他这边靠近过来的人。
但谢倾真就只是系了个安全带。
沈栖衣低头看着把自己绑住的带子,哑然失笑。
谢倾的住处换几处都是一个风格,没多少生活气息,干净得像是样板房,整个屋子都是冷色调,地板纤尘不染。
沈栖衣跟回了自己家一样,十分自然地换了鞋,然后就穿过客厅,进了主人的卧室。
谢倾倒个水的功夫,他已经翻开床头柜开始打量了。
“在找什么?”
“你说呢?”沈栖衣兴致缺缺把抽屉合上,回头看到他手里的温水,“我看你路上连车都不停,还以为你家里有,结果你就是让我来喝水的吗?”
谢倾用水杯贴了贴他的脸,“对,喝。”
沈栖衣双手撑在床上,也不去接,仰头乖乖张开嘴。
变脸变得毫无间隙。
谢倾拿他一点办法没有,他从没给人喂过水,第一口喂过去就喂多了,水沿着白皙的下颌滴落下去。
沈栖衣眯了眯眼,拽过他的手,把水蹭到了他袖子上。
他再喂时有了经验,放缓了速度,一手在他下巴下面接着。
结果沈栖衣又开始闹别的幺蛾子。
他喝一口,就用舌尖扫干净唇瓣,慢条斯理往下咽,再去喝下一口。
一杯水喂的困难无比。
谢倾转身去洗杯子。
沈栖衣就望着他背影笑,轻哼一声,毫不掩饰自己捉弄了人的愉悦。
他等了几分钟没见到人回来,琢磨着该不会是跑了吧,干脆从床边下来去找人。
谢倾在衣帽间给他找换洗衣服,满室衣柜清一色白衬衫。
沈栖衣从他身后探出头,来了点兴趣,“又要给我穿你的衣服吗?我不要新的,有没有你穿过的?”
谢倾手里刚拿出一件崭新的衬衣,他看都没看,一眼发现了一件换洗过的,立刻弯了眼,指指那个方向:“我要那个。”
谢倾没动。
“你不给我我就强抢。”
谢倾看向他。
沈栖衣抬头无辜道:“不要小气嘛。”
“……”
沈栖衣最终还拿到了他看中的衣服,当着衣服主人的面洗澡去了。
谢倾开始怀疑这里到底是谁的家了。
但这个问题现在不重要。
身后脚步声远去,浴室门打开又合……没有关门声,有的只有脱衣服时发出的细微声音,水声很快传来。
谢倾拉着衣柜门的手无意识收紧,望着眼前纯白的木质衣柜,站了足足十分钟,才松开手,拿了本书,到卧室飘窗上去看。
书还没翻几页,浴室门开了。
隔着半间屋子都仿佛能感觉到水蒸气从浴室里喷薄而出。
脚步声一路接近。
肩上搭上一双手,软玉似的手臂从身后环上来,带着水汽的下颌垫在肩膀上,沈栖衣从他身后环住他,“你在看什么?”
“……瓦尔登湖。”
白腻的脸颊贴在脖颈边,熟悉的沐浴露气味下冷香柔和,“好看吗?”
“……没注意。”
书翻了几页,一个字没看进去,以前倒是看过,可惜现在什么都回想不起来。
“别看了。”温热脸颊在他侧脸上蹭了蹭。
“……沈栖衣,”谢倾忍耐地向后仰起头,脖颈修长,优美的线条一路从锁骨没入衣领,“你别……”
“别什么?
谢倾低声道,“别这样。”
沈栖衣忍不住笑了,笑声带动胸腔振动,传递到谢倾身上,他不再刻意捉弄人,“怎么突然回来了?”
话题转弯速度宛如过山车,谢倾静下来,反问道:“你不知道吗?”
“我该知道吗?”沈栖衣玩笑,“总不会是你在大洋彼岸掐指一算,算到马上要到国庆了,每逢佳节倍思亲,专门回国过国庆吧?”
“真不知道?”谢倾看向他。
沈栖衣和他对视三秒,“我不猜,不过我感觉可能是因为后天是你二十岁生日?”
“你……”
“我不会给你买礼物的。”沈栖衣抢先道,“我只给男朋友买礼物。”
谢倾眸里倒影着他的影子,“不是要无缝衔接?”
“可是无缝衔接的人不接话啊。”
谢倾垂头安静下来。
他不是不想接话,但他要怎么接呢?
沈栖衣是真的喜欢他吗?
他一直看不懂他。
猜不到他要做什么,猜不到他下一句要说什么话,猜不到他为什么不和顾沢分手,也猜不到他为什么和顾沢分手。
他知道了这个人曾经和他有过短暂的交集又怎么样呢?
就像他母亲说的,这只是他自己的事。
从头到尾都他一厢情愿,沈栖衣甚至不知道有他这个人存在过。
他的人生兵荒马乱,而对方独坐高台。
急剧升温暧昧上头的时候,他感到的只是全然的不确定和隐隐的悲凉。
母亲从两个月前就在问他生日回不回国,他没想过要因为这种事耽误学业。
买机票是一时冲动,去那种自己以前从来不会去的权贵圈子私下聚会也是。
只是想见他而已。
谢倾想把他拉下来,但手抬起来,却什么也没做,欲落不落更像是一个未成形的想要摸对方脸颊的动作,“你今天那样做,是在和顾沢赌气吗?”
沈栖衣抬起眸,从窗玻璃上看到了他冷淡下来的表情,倏然笑了一声,“你知道今天要是没有你,我会做什么吗?”
谢倾隔着玻璃对上他的视线。
玻璃里沈栖衣在笑,他望着自己的倒影,抿着唇笑得温柔又亲昵,不带丝毫温度,眼神仿佛毒蛇在打量猎物,冰冷凉薄。
那双含情脉脉的眼轻轻一转,在看向他的瞬间又转为了难以言说的喜爱。
“我会当众把顾沢甩了,让他颜面扫地,然后把错误全都推到他身上去,让他去和他家里内斗,抽不出空来找我麻烦。”
他轻轻叹息一声,扳过谢倾的脸,把自己的脸亲昵地贴了上去,离开浴室后很快冷却的脸颊冰凉柔软,像一捧欲化不化的雪。
“亲爱的,这怎么能说是赌气呢?就是赌气也不是和他赌气啊。”
“明明是你破坏了我的计划。”
“一看到你坐在那里,我就忘了我要做什么了,看看现在事情变得多糟糕,我都能想到顾沢回去之后要怎么发疯计划找我麻烦了。”
谢倾握住他的手,“我不会让他找你麻烦。”
“没关系,不要紧,不要谈他,今晚上我不想谈这些。”沈栖衣温柔地望向他,“说说别的,比如你又在担心什么呢?”
谢倾转过脸看着他。
沈栖衣洗完澡把长发全都披散了下来,穿着白衬衫也不见丝毫清冷禁欲的气息,稠丽的眼梢一弯,就是毫不掩饰的欲/色。
“是害怕靠近我会受到伤害吗?”
沈栖衣弯起唇,这个距离,两人都能看到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
“那你担心的太晚了。”
他松开手,紧贴的体温和柔软的长发尽皆抽离,下一秒,单膝跪在飘窗上,膝盖顶在对方大腿上,强硬地扳起谢倾的下颌,强迫他抬起头,低头亲吻上他唇角。
“亲爱的,现在我要开始伤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