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衣那双看谁都缱绻深情的眸子落在他身上,因为酒气氤氲着层薄雾,似乎有千言万语,含情脉脉道不尽,开口说的却是:
“这样的话,那你就当做我玩腻了把你甩了好了。”
他的语气轻柔,仿佛又回到了两人刚开始恋爱,他对自己态度最好的那段时间。
但顾沢只觉得全身血液刹那冷凝,肢体寸寸僵硬。
沈栖衣反手握住身旁人的手,细白的指穿过同样漂亮的长指,十指相扣,无声亲昵。
“现在他不是了。”
顾沢险些把门把手生生捏碎,每个字都像是带着毒火,“沈、栖、衣!”
沈栖衣唇边的笑纹不变。
好像无论怎样都无法打动他,顾沢眼睛不知何时充血,看东西血红一片,低沉的喘息饱含着痛苦。
这个人,怎么能这么恶劣,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推开他。
他是错了,但他不是努力弥补了吗?
他要什么可以说啊,为什么要和别人……
沈栖衣居然敢!
还是……和谢倾!
心脏传来莫大的痛苦,顾沢觉得自己被彻头彻尾的愚弄了,就像个傻子,愚蠢地贴上去,卑微讨好,觉得自己还能得到宽恕的机会。
但对方满心满眼只想着戏耍他。
怎么就能这么薄情寡义?沈栖衣都不长心的吗?
他向前一步,被人拦住了去路。
谢倾站起身,攥着沈栖衣的手,轻轻把人往后一带,隔绝了他看向沈栖衣的视线。
顾沢完全被怒火焚烧了理智,哪还管面前的人是谁叫什么名字又姓什么,是不是自己一见钟情朝思暮想多年的白月光。
他怎么会不知道沈栖衣看人向来是先看脸再看其他,要是对第一次见面的人生出好感,那这好感百分之八十来自于脸。
谢倾那张矜雅隽美的脸现在对他而言不是吸引而是挑衅。
他怒吼一声,抬手就握紧拳头朝他那张该死漂亮的脸上砸去,想要彻底毁了这碍眼的东西。
可惜谢倾漂亮的不止是脸。
从小练到大的也不止是钢琴。
当初他和沈鹿安相识,就是因为他们请到了同一个武馆老师。
沈栖衣往后退了几步,避开了两人交锋带出的拳风,半点不担心。
事实上也不需要他担心。
顾沢那点技巧只是为了防身用,压根没有还手的余地。
沈栖衣早就从沈鹿安那里知道谢倾不是个柔弱的人,但他一直无法想象,谢倾这种看起来清清冷冷的大美人,打起架来是什么样。
现在他知道了。
还挺好看的。
顾沢单手捂着腹部,一手撑着桌子,骨节用力到青白,才勉强站稳,额上冷汗密布,沿着额角流下,刺得眼睛发红,“你、你竟然敢……”
“又不是第一次打你,”谢倾把袖子挽上去,淡淡道,“我有什么不敢。”
沈栖衣意外地看了两人一眼。
下一秒他就被拽住手腕朝外走去,不染烟火气的嗓音冷冷淡淡落下,“别看了。”
沈栖衣从善如流收回目光。
身后传来困兽犹斗的怒吼,只是无力再追上来。
随着大门关上,隔绝了声音的传播,变得模糊不清。
秦贤守在门外,急得热锅蚂蚁团团转,见他们出来,讪讪道:“沈少,谢、谢少,这……”
沈栖衣脚步顿住望向他,眉眼一弯,“你不去给他叫个救护车吗?毕竟是收了钱的。”
秦贤浑身一凉。
谢倾的眼神紧跟着落在他身上,那眼神淡漠不带一丝热度。
“……”
一直到他们走远,秦贤才从冰棍状态恢复过来,抖了抖身上的冰渣子,想到门背后还有个祖宗,脸又垮下来。
不想得罪顾家,于是决定得罪沈家。
结果现在,他不但把顾家得罪了,还把沈家和谢家给一起得罪了。
他就不该留在京城。
……
“怎么突然想起来分手?”
车门关上,沈栖衣好奇地打量车内的陈设,对车前挂的白色陶瓷挂件尤为感兴趣,就多看了两眼。
听到耳边传来的问话,他心不在焉道:“看了日历,觉得今天日子不错,就分了呗。”
他敷衍了一句,立刻转到自己感兴趣的问题上,“你说你以前打过顾沢?怎么回事?“
谢倾迟疑片刻,把事情经过说了。
他一直觉得这事其实……挺丢人的,哪怕是父母,也从来没说过。
沈栖衣静了一秒,转过头,认认真真地说:“现在你在我心里只剩下一个缺点了。”
谢倾:“?”
“以前我一直好奇,看着也是好端端一个大美人,你到底是眼瞎到什么程度,才会跟顾沢青梅竹马,还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沈栖衣忍笑,“原来是他在外面吹出来的啊。”
谢倾垂下眼,“你也好意思说我眼瞎。”
他是被一群不知所谓的人乱传,这种不着调的事情,反正也没拿到台面上说,他正式澄清反而显得过于较真,谁知越传越烈。
但沈栖衣可是真跟顾沢谈过。
“我眼可不瞎,”沈栖衣纠正,“我就是颜狗,你可以说顾沢脑子不好,人品也一言难尽,但你能说顾沢长的不好吗?
“……比我好?”
“那没有。”沈栖衣不假思索,“他差远了。”
“你知道他为人品行,那你为什么……还要拖到现在?”
沈栖衣想了想道:“其实还好吧,顾沢人品不好,我就好到哪去了吗?还不一定谁是谁的报应呢。他恋爱期间多次出轨,还准备结婚家里一个外面一个,我冷暴力断崖式分手,哦对,还准备无缝衔接,这就大哥就不说二哥了吧。”
在这件事情上,顾沢完全是夜路走多了遇到鬼了。
顾沢说他是人渣,沈栖衣听了都想笑。
“无缝衔接?”谢倾轻声。
“嗯啊,”沈栖衣挑起眼梢睨着他,“我不能吗?”
空气里清新浆果香味蔓延,混杂了沈栖衣身上的冷香和酒气,无端熏得人头晕。
谢倾呼吸放缓,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回学校吗?我送你。”
“不回。”
“那你……”
“没地方可去。”
谢倾转头,看向身旁这个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人,然而一对上那双弯弯的眼,纤长浓密的眼睫下,桃花潭水微漾,他又下意识错开了目光。
沈栖衣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
“真没地方可去,我那公寓是我爹给我买的,他特别喜欢给人装监控,我都不知道那房子里几个监控摄像头,其余的住处顾沢知道,还让别人糟蹋得没办法住,据说连床单都是公主粉印水蜜桃,我还没让人收拾了扔出去,宿舍就更不行了,我会发酒疯,你把我送回去就是在祸害我室友,你的良心不会不安吗?”
谢倾不会。
家里不能住,外面的住处不能住,宿舍也不能住就无家可归了吗?
沈栖衣卡里至少八位数存款,京城遍地的酒店,他要住几星级就住几星级,再不济他还有那么多朋友,随便叫一个也行。
但身旁人没准备放过他,沈栖衣转过头,被酒液浸润得微哑的嗓音压低,假纯良真戏谑,“怎么办啊,没地方可去了。”
他轻眨了下眼。
“就只能在线等一个好心人收留了。”
谢倾叹了口气:“安全带。”
沈栖衣转身去找,但他是真的喝的有点多了,好不容易才找到,拉过身前,把自己封印在了副驾驶座上。
一副乖巧求认领的模样。
谢倾准备开车,身旁又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
他缓慢地转过头。
视线下移。
刚刚还乖顺坐好的人不知何时又把自己的安全带解开了。
做完案可以当罪证的手都还没收回去,就指着刚才明明插好了的安全带,万分无辜地说:“手软了没插稳,它自己松开了。”
“……”
细白的手指小心地去勾他的手,漂亮带着雾气的眼睛睁大,嗓音委屈,“谢倾,不系安全带是不是不能上路啊?”
“……”谢倾垂眸看着他,“你叫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