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联姻有家族联姻的过法,恋爱结婚有恋爱结婚的过法,二者图的东西不同,她很清楚。
前者不求爱,后者不图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是不能忍。
但她不能接受的是父母一夕之间的巨变。
好像身边一直关心爱护她的亲人,突然之间就撕下了身上伪装的皮,露出底下的真实面目来。
哪怕顾沢已经明确表示了拒绝,再凑上去也只是把脸面放在地上踩,也要逼着她去讨好顾沢。
沈蔷用手背抹干净眼泪,低着头不愿意让自己通红的眼眶暴露出来。
有的人的家是避风港,而有的人,家才是那场狂风暴雨。
她没必要哭。
到底是从小宠到大的女儿,沈天戚打了她一巴掌,也有些心疼,但他一想到顾家那边传来的话,还是硬下心。
“儿女都是债,那小子最近也不知道长了什么反骨,就是铁了心不愿意,不过儿女亲事本也就是锦上添花,就算没有,咱们也还是朋友啊。”
沈天戚表面附和,心里冷笑。
在商场上没有真正的朋友,何况还是这样凶险的事。
如果不能把顾家彻底绑死在他们这艘船上,那将来要是有个万一,顾家就随时可能翻脸。
他原本想让沈蔷嫁入顾家,成为顾家未来的女主人,如果再能在短时间内怀个孩子,顾家就彻底只能站在他们这边了。
至于顾沢,沈蔷能拿捏住顾沢的心固然好,拿不住也没什么。
世家大族的联姻向来这样,没有感情,那么多人不也一样的过,生活哪有十全十美,享受了千金小姐的生活,还不用承担家族的重担,关键时候就要为家族作出贡献,
谁能想现在闹成这样……
要不是……
沈天戚眼里暗色一闪而过,儒雅的脸庞扭曲了一瞬。
看着女儿眼里的怨怼和疏离,再无往日的亲近,他暗道这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好处全让外人拿去了。
沈天戚脸上的怒色收敛,起身坐到沈蔷身边,缓和了语气:“阿蔷,父亲也不是不知道你为难,但是你也要体谅一下父亲。”
“父亲也是没办法了。”
沈蔷无动于衷,半边脸还红肿着,麻刺地疼,口腔也泛起一阵又一阵的血腥味。
沈天戚语重心长道:“你是个聪明孩子,有些事情,我不说,你应该也猜到了一些。”
他叹了口气,“当初你大堂哥的事……”
沈蔷听出了他的话外音,有些诧异地抬起头。
她父亲一贯不和她讲家里生意的事,有什么也都是交给大哥二哥他们处理,她主动问也只会得到“你不用管,做个无忧无虑的大小姐就可以了”这样敷衍的回答。
他们打从心里把她当成要嫁出去的女儿,没打算让她接触家里的生意,沈蔷心知肚明。
但现在是什么意思?
沈天戚:“沈霖那事,你也猜到了,和我有关,顾家也参与了一部分。”
“那又如何?”沈蔷问。
沈天戚:“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只知道这件事,但你不知道当初这件事后果有多严重,经济损失就不说了,你堂哥当年,差点就因此入狱了!要不是你堂叔在背后给他收拾了烂摊子,他早就进监狱待着去了,还有你堂婶,当年因此犯病,差点就没了!”
“你伯公是什么性子,你不知道吗?就是沈霖这个亲孙子,不如意了,他都能下死手收拾,何况是我们,这些年还是他年纪大了,忙着和你堂叔交接沈家,要是让他腾出手来,抓到了证据,还能有我们好吗?”
沈蔷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爸,这不是你们自己做的孽吗?”
主家招他惹他了?还是哪里对不起他们了?他们要做这种事。
就是被报复了,那不也是活该吗?
沈天戚一听又想动怒,只觉得女儿果然是留不住的水,一点都不知道为家族着想。
他做这些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沈蔷同样烦躁。
她何尝不知道自己舒适优渥的生活是从哪来的,不然也不至于每每见到沈栖衣都心怀愧疚。
她享受着父母带来的生活,如非不是她父亲说话太难听,好像他们暗算主家这件事是主家的错,现在主家要报复更是不应该,她也不会这样说。
这样不知廉耻的话……一点不知悔改。
沈天戚强忍下来,同样看着她,眼神奇异地带着怜悯:“阿蔷,我知道你喜欢你堂哥,觉得他比你亲哥哥要好,哪怕都没见过几面,你还是更亲近他,对他比对你两个哥哥还要亲近,哪怕是攸关家族存亡的事,你也觉得是我们的错。”
沈天戚这话简直是颠倒黑白!
“这本来就是……”
“但你知道,顾家为什么要在这时候提出联姻吗?”
沈蔷蹙眉:“什么意思?”
“你知道顾沢有个男朋友,但你知道,他男朋友是谁吗?”沈天戚眼里的怜悯越发明显,“就是……你堂哥啊。”
沈蔷脸色骤变:“不可能!”
顾沢怎么配?
“你不信的话,大可以出去打听,其实你但凡关心一下顾沢平时在做什么,你都该知道的,但你偏偏连问都没问,他对着你百般挑剔,背地里天天陪着你堂哥去上课,跟前跟后地讨好他……”沈天戚道,“而你堂哥呢,他有一次想过要告诉你吗?他提过一句吗?”
“你那个堂哥知道了我们和顾家的交易,故意接近顾沢,是什么用意,你猜不到吗?”
沈天戚道:“他就是要报复我们啊!”
他把事情扭了个方向,颠倒了前后因果顺序,故意把沈栖衣得知他们的关系的时间点说成他和顾沢认识之前。
无非是仗着沈蔷不知真相而已。
就算沈栖衣想要解释,又怎么解释呢?
这种恶心的事怎么拿到台面上来说,他还见不见人了?再解释,也无非是让两人都更难堪而已。
“他什么长相,什么手段,你也是知道的,你伯公那么个阴晴不定心硬如铁的人,都被他哄得对他百依百顺了,何况顾沢!顾家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他家那个儿子已经被他迷了心窍了!”
“我们原本也不愿意委屈你,爸爸妈妈以前有多疼爱你,你不清楚吗?我们这么多年如珠如宝养出来的女儿,难道就是为了送给别人这么糟蹋的?我们是真的没办法了啊!”
沈天戚越说越情真意切,仿佛自己都信了,气愤起来。
“要不是你那堂哥,我们怎么会这么做?”
沈蔷恍惚:“……因为我堂哥?”
“不然呢?你不知道,他的性格跟你伯公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睚眦必报,说他不是故意的怎么可能!”
沈栖衣温和脾气好,这话除了沈儒沨还有人信吗?
也就是沈儒沨,平日里还算清醒,一看儿子,永远眼瞎心盲,才会觉得自己几个儿子是什么可怜柔弱任人欺凌的小可怜。
沈霖蠢归蠢,比他狠的下心多了。
自己把自己夹在中间,两面不是人,他都不知道一个人怎么会做出这种糊涂事。
沈天戚还在说:“你平时也是挺聪明一个人,怎么就不明白呢?他就是故意挑拨离间啊!背地里不知道怎么嘲笑你呢!你好端端一个世家小姐,从来都是最优秀的,顾沢原本也同意了的不是吗?结果他勾勾手指,顾沢就跟着他走了,还对你诸多挑剔。”
“他什么意思你看不出来吗?”
“阿蔷,你的长相比不上你堂哥,脑子也比不上他,你怎么玩得过他?我们这次虽然不顾你的意愿,强迫了你,但我们才是你的亲生父母,谁才是那个盼着你好,希望你的人生顺顺利利的,你不知道吗?”
“只是两句花言巧语,你就不信你的父母了吗?你太让我们失望了,你让你母亲哭了多少次了你知道吗?她以前那么疼爱你。”
沈蔷双手颤抖,勉强按在膝盖上,哭过还模糊的眼睛抬起,看着面前的男人。
她的父亲。
“你再好好想想吧。”沈天戚摇头叹气,站起身,失望极了的模样,朝外走去。
留下的云涟也红了眼,望着她,恨不成器地狠叹了口气,追着丈夫去了。
后院里,沈天戚脸上的痛心早就一扫而空,听保镖汇报说小姐出门了,他淡淡扫了大门方向一眼。
“跟着她,看看她去了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