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试试连着充一晚上电还不挂断电话手机会掉多少电池容量?”
谢倾不关心电池容量。
“嗯……我的意思是,不挂电话,就这样连着,你不怕明天早上手机没电的话也可以不充。”
这样说的人自顾自把脸埋在枕头里,手机就放在不远处,让一个玩偶抱在怀里。
明明不到一米的床对大学男生来说已经不够宽裕,他还要在床上堆堆挤挤放很多抱枕和玩偶,睡觉之前就随机抓一个来抱着,睡着之后脸越埋越深,有时候整个人都缩进了被子里,只能看到一点头发。
…
“听歌吗?不知道没听过,室友说很好听,他和女朋友一起听了好久。”
其实只是最近突然流行起来的一首歌,歌词无非就是情爱和离别,耳机挂在耳边,旋律流淌,轻快又活泼,不知不觉思绪就走到了其他地方,教授意外地发现这个做事向来专注的学生居然开始走神了。
…
“食堂一定是换人了,今天的菜好辣,辣椒难道不要钱吗?”
分享日常时的随口抱怨,不到半小时手机上就收到了外卖消息,刚从私房餐厅取到的三杯手作奶茶整整齐齐放在校门口,焦糖沉淀在杯底,两杯半糖加冰,一杯全糖不加冰。
…
“被室友投喂了,陈深出去逛街,买了两大包水果,分了我一个苹果和橘子,这个月的维C就靠室友提供了,我?我一个月没出学校了啊,也没去超市,去超市干嘛?”
短短一句话,沈栖衣每天多了一截运动量,从校门口取水果,数量不多,但是水果个个饱满鲜艳,看着非常好看,很多品种的水果市面上都找不到。
…
“为什么给你寄东西?礼尚往来啊,不喜欢手链吗?不是我编的,我看起来像是会这种高端技巧吗?去年和室友出去旅游的时候在景区里买的,据说能祈福,还可以在那个吊坠上选字,不过他那个吊坠质量不好,后来我就让人换成了玉石做的,好看吗?”
编制得不算精细,只是一根普普通通多红绳手链,只是因为在庙里出售,所以被赋予了独特的寓意,打磨得圆润的玉石坠子上刻着平安两个字,用朱砂描红了,看着鲜艳刺目。
…
“这个一千米是非跑不可吗?为什么会有一千米这种东西?我恨体育课,还有体测,年年体测有什么意义,就不能随便给我编一个吗?”
唯有这个谢倾也无可奈何,并且难以感同身受,“只是需要适当锻炼一下,比如每天沿着学校里的路跑一段。”
沈栖衣睁大眼睛:“那已经是致死量了!”
“……”
“马上就是国庆了,真好,又是七天不用上课,行行行,我知道放不满七天,你别泼我冷水。”
说话的人笑得纯澈又天真,怀里抱着抱枕,“这个?这个也是沈鹿安买的,他说他人不能至,也要找东西占领我的床,好吧开玩笑,他怕我晚上踢被子,买来给我压被子用的,不过我觉得没什么用,放了还会漏风,要不我给他寄回去,你去塞他床上……”
谢倾不太懂他那句不想听是什么意思。
准确来说他已经看不懂沈栖衣是什么意思了。
他曾经以为他看懂了。
沈栖衣要别人爱他,主动去接近他,把自己的爱意袒露在他面前,不愿意受伤害也不愿意承担任何风险。
那他就做这个承担风险的人。
但这样也还不够。
所以他现在又不明白了。
……
比他还不明白的是顾沢。
一开始还偶尔能看到两个敷衍的“嗯”,很快连回复都没有了。
沈栖衣就像他握在手里的沙,无论握得多紧,都会从指缝里滑落出去。
而这种速度还在加快。
他莫名有种感觉,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有些他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发生了,而他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尤其是听人说沈栖衣最近看手机的频率高了很多,哪怕去自习也会带着手机,耳机几乎不离身,靠近了还能听到他小声和人说话。
是谁?
谁能和他这么亲密?
沈鹿安也不可能,两人又不是第一天做兄弟,还能突然就变得粘糊起来吗?
看着照片上那些甜蜜仿佛陷入热恋的笑容,他不可抑制地心慌起来。
顾沢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个怀疑妻子出轨但是抓不到证据的丈夫。
他甚至没办法去质问沈栖衣。
因为曾经出轨的是他,完全无视了伴侣的存在和别人接吻甚至上床,所以现在连问一句都不敢。
疑神疑鬼快要把他逼疯了。
他在自乱阵脚,另一波人也彻底慌了神。
沈天戚脸色不善地坐在沙发上,一根烟接一根烟地抽,整个客厅烟云缭绕。
他妻子云涟坐在一边,也是黛眉轻皱,满面愁云。
保镖把刚从外面抓回来的逃家大小姐按坐在对面,沈蔷强忍着不悦,“爸,妈,你们怎么来京市了?”
他们不是忙得很吗?
“你还好意思说,我们要是再不来,你要把天都掀了。”
她不说还好,她一开口,沈天戚就沉下脸,斥了她一句。
云涟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又不是咱们女儿多错,顾家那个闹出来的事,你不去找顾家要说法,对阿蔷这么凶做什么?”
“不关她的事?”沈天戚气笑了,“顾家那个被强塞了未婚妻,不高兴不是正常的?让她去哄着点,她呢,怎么做的?直接不管不顾,一个月了,你问问她去过顾家几次?”
沈蔷不大高兴:“他被强塞了未婚妻,我就是自愿的吗?”
沈天戚横眉怒目:“我管你自不自愿,这门亲事是我好不容易才谈下来的!由得了你吗?”
“谈下来?你当这是项目呢?”沈蔷撇嘴,“我还不够配合吗?你让我去顾家我也去了,又不是我故意让他不喜欢我的,顾沢就是不愿意我能怎么办,人家都说了不喜欢女的,你不如让我大哥去试试,说不定能成呢?”
“胡闹!”
沈天戚猛地一拍桌子,大理石茶几猛地一跳,哐当一声,烟灰缸弹到了地上。
云涟吓了一跳,但这次她没再帮沈蔷说话,而是和丈夫一样,同样用责怪的眼神看着女儿。
“阿蔷,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怎么能拿你大哥开这种玩笑?”
沈蔷不服气:“我哪有开玩笑?你们不就是想攀附顾家?既然是讨好,那不得拿着人家顾太子的心愿来做吗?他就不喜欢女人,你们非要给他强塞女人,你确定这叫讨好而不是得罪?既然都不要脸了,送女儿和送儿子有什么区别?还是说大哥他就比我高贵……”
啪!
重重一耳光落在沈蔷脸上。
女孩白嫩的脸顷刻间就肿了起来,沈蔷被打懵了,脑子一片空白。
云涟惊了一下,连忙去拉丈夫:“你做什么?”
沈天戚大怒:“你听听她说的是什么话!我看就是你把她惯坏了,从今天起不用出去了,就在家里让她好好反省反省!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说话!”
脸上火辣辣地疼,沈蔷眼里泪水聚集,她不想哭,但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涌出,一滴一滴往下掉。
她的父亲。
从前也温文尔雅、对子女关爱有加的父亲,她不知道多少次自豪自己有这样一个愿意听孩子说话,和孩子做朋友的父亲。
今年年初,父亲突然让她暂时中停学业来京市,她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外出,谁知一来就回不去了。
得知顾沢的私事后,她那么底气十足,向堂哥说她要告诉父亲顾沢的不堪,以为能得到父亲的安慰和愧疚,自责自己没有把好关就为女儿找了这样一个未婚夫。
但她没想到的是,她父亲确实安慰了她,也确实感到了愧疚,但嘴里说出的却是:
“男人哪有不这样的呢?你是沈家的女儿,要大度一点,不要学着那些没教养的女人斤斤计较,到处吃些上不得台面的醋。”
而她向来对她宠爱有加的母亲,这次也站在了父亲那边,劝着她想开一点。
她要怎么想开啊?
她不是不可以接受一个没有感情的丈夫,也不是不能接受丈夫的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