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评论别人的时候也不怎么客气,说话不算好听。”
何止不好听,沈鹿安心情不好的时候,路过的狗看他一眼,他都要跟人家对骂两句。
“但他从来没说过你哪里不好,他一直很喜欢你。”
沈栖衣说:“我弟弟当然喜欢我。”
谢倾温和地看着他的背影。
片刻。
他说:“所以他不会把你的坏情绪当做负担,哥哥和弟弟抱怨两句怎么能叫发脾气,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还会因此感到很高兴。”
浪花翻卷上来。
沈栖衣从水里捞了个贝壳,雪白,只带着一点褚色波浪形状的花纹。
“你知道我名字是谁起的吗?”他头也不回地问。
这话题跨度太大,谢倾没反应过来:“嗯?”
“是我爷爷。”沈栖衣说,“你猜猜我的名字有什么含义?”
这两个字不常见,谢倾猜测道:“栖栖三羽衣,日晏斋厨空。”
但寓意好像不太对……
沈栖衣道:“不是。”
“幽栖先自嬾衣裳?”
“也不是,”沈栖衣说,“我名字算是我爷爷取的,也算是我妈妈取的,她嫌弃我爷爷取的名字不好听,我爷爷取好之后她又改过一道。”
“我妈妈是半个意大利人,国学造诣没有那么深,不可能从诗词里选字,其实很浅显的,你再猜猜。”
浅显?
谢倾思忖道:“拼音吗?”
“猜对了。”
栖衣,期?祁?还是……
“四声。”
四声?谢倾怔了一下。
“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你忘了我还有个双胞胎弟弟,你要把我和我弟弟的名字连起来读,”沈栖衣轻笑,咬字清晰地,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拼,“期义,弃,路安,乱。”
“弃,乱。”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我爷爷是想让我摈弃一切可能会扰乱我的东西。”
谢倾怔怔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提起这个话题,大概真的夜深了,裸露的皮肤在海风中割裂地疼。
“但我觉得他是错的。”
谢倾迟缓的心跳又一点点加快。
沈栖衣把玩着贝壳,倏地莞尔,语气平静,“他那么想把一切掌控在手里,从来不懂什么叫尊重,我爸爸嘴上说讨厌他,但其实和他没什么两样,他们早晚会知道……”
知道什么,沈栖衣的声音很轻,几个本该深刻的字,一出口,就消散在了风里。
夜色宁静。
黑沉的海浪将月色溶于浓墨之中,波涛起起落落。
天亮时,按时来接人的游艇停在海岸上。
本来还可以再留一天,他原本的票也是第二天的,但从这里飞回纽约就太麻烦了,他临时改了飞行的起始点,时间太仓促,买票不太好买,只能提前一天走。
沈栖衣拒绝了谢倾把他送到机场,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长发和衬衣衣角一起被风卷起,他一矮身钻入了船舱,走的干净利落。
谢倾买到了第二天的机票,沈栖衣不要他送,就定了第二天离开。
他站在海岸上目送游艇远去,海天一线了无痕迹,许久才转身。
昨晚两人沿着海岸留下的足迹已经不见了。
沙滩是留不下痕迹的,不断起落的海水会把所有痕迹冲刷干净。
房间也是干净整洁,过不了多久就会被雇佣来的人换下来拿去清洗。
只除了床头。
床头柜摆着一张白色的纸,长方形,清晨澄澈的阳光在光滑的面上反了一下光,不经意就刺了人的眼。
那是一张机票,从国内到纽约。
压在一个冲洗干净的白色贝壳下面。
谢倾走过去,把它拿起来。
心倏然就空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