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欺欺人有什么意思呢?
找再多理由,也掩盖不了他就是在觊觎别人的男朋友这个事实。
谢倾在静默中听着身后轻微的呼吸。
谢倾安抚似的握了一下,察觉到沈栖衣的僵硬后,自然地收回手,“想听什么?”
沈栖衣垂下仍带着冷漠的眼睫,不动声色注视着他平静不见波澜的侧颜,轻声开口,气息全落在他耳际:“Luv Letter?”
谢倾一顿:“好。”
这其实不能算一首纯粹的钢琴曲,而是钢琴和架子鼓结合的纯音乐,难度一般,上不了专业级,别说超技练习曲,就是谢倾小时候休闲时弹着练手的都比这首难得多。
但这首曲子有个中文名。
情书。
本该信手拈来的简单曲子乍然变得烫手起来,冰冷的琴键上生出了尖刺。
他弹到一半,沈栖衣突然伸出手,在一侧不常用到的几个空琴键上按了几下。
对一场演奏来说这都算得上是捣乱了,但谢倾学弹琴多年,经验丰富,还不至于被这样的波折干扰。
渐渐的那几个零落的音符汇聚成曲,成了一段流畅优美的曲子。
MARIAGE D'AMOUR。
梦中的婚礼。
一首同样难度不高、但旋律动人、传播度极广、许多不熟悉钢琴的人都耳熟能详的钢琴曲。
这里只有一架钢琴,两人的手偶尔会打架碰撞在一起,按在同一个琴键上,或者互相挤占。
谢倾一开始还往旁边躲了下,下一刻沈栖衣不客气地侵占了他更多的地盘,他没再避让,开始固守自己的地盘,寸步不让。
两首同样缠绵又各不相同的钢琴曲汇聚在一起,彼此干扰,彼此感染。
高音低音分明,仿佛两个人在隔空无声对话。
旋律交缠着盘旋上升,纱帘在风中起落。
一曲终了。
谢倾手没离开琴键,回头看着身后的人。
沈栖衣的心情平复下来,面上已经看不出情绪波动了,微微笑着看着他,似乎在玩笑又似乎在抱怨,“居然没干扰到你。”
谢倾道:“还想听什么?”
“不想听了。”
沈栖衣轻松按了两下琴键,一串活泼的音符跳起又落下,直起腰,借着这个动作拉开了距离,一如往昔温和,不带丝毫会让人觉得不适的锋锐。
他邀请道:“夜色不错,要出去走走吗?”
没了建筑遮挡,海风越发肆意。
从深处涌上沙滩的海水还残留着白日的些末温度,沈栖衣脱了鞋,赤脚踩在海水里,微凉的海水一波波涌上来。
远处一轮明月倒映在海面上,银霜粼粼。
还没走出去两步,衣袖忽然被人拉住。
沈栖衣偏过头。
谢倾在他面前蹲下来,捞起袖子,把他被海水浸湿的裤脚往上挽了几道,全然不管自己膝盖处的裤子被打湿。
沈栖衣静静看着,忽然就压不住好奇,问道:“我今天这么发神经,你都不生气?”
也不好奇?
谢倾习惯性想说“嗯”,又咽了下去,“还好。”
他确认海水不会漫到那个高度,收手站起身,“感觉你不是一个会乱发脾气的人,会这样生气,应该是我哪里做错了。”
他擦干净手上的水,温声道:“现在还生气吗?”
“没有。”
谢倾也不说破,点点头,默不作声跟在他身后。
沈栖衣静了会儿,又说:“我还以为你和我弟弟关系很好。”
谢倾:“嗯?”
“你们的关系要是足够好,应该能从他那里知道,我就是一个会乱发脾气的人,而且是经常乱发脾气,精神状况极其不稳定,发作起来就会无差别地攻击别人,他就是被我攻击最多的那个。”
准确来说是唯一一个。
海风徐徐吹过两人的身侧。
谢倾的头发不算长,但也没剪短到贴头皮,很正常的长度,发丝扬起来时会拂过脸颊和脖颈,微微垂下头时遮住半边眼睛。
“沈鹿安在学校里很受欢迎,他的脸更偏西方面孔,还很高,家境优渥,很符合这边学生的审美,很多同学都喜欢他,但他平时不怎么理人,话很少,除非是他很喜欢的人,才会主动和人说话,不然的话,哪怕是主动去找他,他也不会搭理别人。”
沈栖衣慢慢沿着海岸朝前走,海水淹没脚背,连脚踝浸泡在海水里。
他听懂了谢倾的意思。
但他不明白谢倾为什么要这样解释他和沈鹿安的关系其实很好,还是这样委婉地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