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是男朋友?分明是糟践人。
对那人原本只是反感,现如今还多加了不可言说的冷怒。
黑眸里无声覆上一层薄冰,深潭里碎冰浅浅浮动,所有的想法和纠结一扫而空,他伸出手,把床头柜上的手机翻了个面。
原本要把人推开,让他睡回他自己枕头上的手,也收了回来。
就这样坐着,竟也一夜好眠。
阳光穿透自由女神像高举的手臂,透过窗帘缝隙照入室内。
床上的人半边脸还埋在枕头里,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胡乱伸手去摸自己的手机。
发现手机被扣在床头柜上时他微不可查的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拿过来打开。
满屏信息映入眼帘。
谢倾敲开门,一眼看见原本沉沉睡着的人,懒洋洋趴在床头打电话,嗓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嗯,不用了。”
说着他轻笑了一声,无声的纵容和宠溺。
裹着薄毯的人撑起身子坐在床头,黑发流水般倾泻,披满肩头,侧脸在阳光下白腻得仿佛羊脂玉,细小绒毛清晰可见。
“真的不用,好端端的,你回国来干嘛?期末挂科我不帮你求情,你自己挨白眼去吧。”
谢倾攥紧的心这才松开。
沈栖衣一抬头看到他,眼里轻松的笑意不减,眉目间还带着疏懒倦意。
见他要说话,竖起一根手指头抵在唇边,那神情分明是做了坏事的狡黠,还让自己的同犯安静不要出声,免得泄露了。
“我?晚上没课,我今天没上课,嗯,不想上,逃了。”
沈栖衣把长发挂到耳后,“不说了,我要吃饭了,你自己好好的啊,别逃课也别突然跑回国,回国的话记得提前跟我说一声,就这样,挂了。”
“你弟弟?”谢倾轻声。
“嗯,”沈栖衣起身,没找到拖鞋,干脆不找了,“以为我刚下课呢。”
这个点,国内大概是晚上七八点,确实是刚下课不久。
“怎么不告诉他?”
谢倾没觉得沈栖衣专门出国一次只是为了自己,何况还是三四天这么久。
想必是打算顺路去看看沈鹿安,不告诉他应该是想给他一个惊喜。
“告诉他的话,两个小时后,你就会看到天上飞过一架飞机,而他在飞机上朝你招手了。”沈栖衣漫不经心地说,打量着卫生间架子上的东西。
沈鹿安确实做的出这种事。谢倾道:“你是什么时候的机票?”
“嗯?”沈栖衣从水龙头下抬起头,水珠沿着下颌滴落,“赶我走?”
谢倾:“……不是,我是说……”
“周六啊,我之前不是说了吗?谢倾的记性好差。”
沈栖衣含着笑意,念字漫不经心,简简单单两个字,被他念的好像在抱怨,自然而然的亲昵,然后不意外地看到谢倾脸上出现细微的反应,眼神下意识回避,眼睫颤抖,耳垂染上一抹薄红……
每次叫他名字他都会这样,这么久了居然还在害羞?
面对着好心收留自己、还把自己从未让别人染指过的床都让出来一半的友人,沈栖衣反手靠在洗手池边,后腰抵着台子,抬手摸了下胸口。
纯粹的黑心一颗,良心是一点不见。
沈栖衣洗漱完,坐到桌边吃饭。
显而易见是自己做而不是从外面买回来的早餐,煎的刚刚好的煎蛋摊在面条上,点缀着细碎的葱花和香菜,骨汤香气扑鼻。
这人是几点起的床啊?
谢倾握着筷子,虽然知道他比起西餐更喜欢国内的中式早餐,还是不免紧张。
“好吃吗?”
“嗯!”毫不掩饰愉悦的笑脸和肯定。
于是提问的人也跟着浅浅笑起来。
“谢倾怎么这么会做饭?我还以为大家都是厨房杀手。”沈栖衣弯弯眼睛。
“是我父亲教的,出国前有两个月时间比较空闲,他就带着我学做饭,怕我出国几年,再回去饿得只剩一副骨架子。”
谢倾认真地答,在沈栖衣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松开握紧筷子的手指。
其实他父亲的原话是,“眼看
喃颩
着儿子也十八了,要到出去散发魅力和其他雄性竞争求偶的时候了,必须抓紧提升竞争力!”
说到高兴处,猛地一刀剁向菜板,向着厨房天花板振声:
“不会做饭的男人有什么资格找老婆!”
沈栖衣饶有兴致地观察他脸色,放下筷子,撑着侧颊好奇:“起好早,突然不上学显得好闲,谢倾要带我出去玩吗?”
谢倾很少出门。
不喜欢,也不合适。
他这张知名度超高的脸就不适合出去到处乱逛。他六岁参与国际钢琴比赛出名,到现在,钢琴天才和影帝的名头把他的知名度推得太高,有太多的人知道他的脸。
而且他和公司解约的事闹得沸沸扬扬,风波从国内一路传递到国外。
谢倾很早之前就公开表示,他近期只专注读书,毕业后也不会再拍电影,除了几场演奏会没有别的安排。
但粉丝们并不接受。
联系谢倾签约的公司疯狂利用他的名气扩大影响力的做法,他们坚定地认为,他是被公司霸凌欺负了。
其实没有,他只是待着不舒服而已。
这些年他三叔谢隆借着他的名气大肆揽财,招揽艺人,宣传作品。
谢倾无所谓这些,也就没有和他计较。
但上一次,谢隆借着电影上映一周年的名义,大肆推出高价低质周边产品,纯粹是在收割粉丝消费情怀,谢倾第一次提醒了他。
谢隆因此怀恨在心,故意在顾沢找上门时,背着他接下新电影。
他回国就是为了处理这件事。
但这理由就更不能说了。
谢家的发展重心不在商圈,公司也只是谢隆的个人资产。他解约多消息公布之后公司股票大跌,要是再出风波,这家起步刚三年的娱乐公司绝对会被架在火上烤。
总归是亲戚,不好做得太绝。
而且还有他的演奏会,昨天刚过,说不定还有粉丝没有离开,出国一趟,有看个演奏会就走的,也有顺便旅游的,纽约再大,旅游景点就那几个,说不定就会撞上。
但他在对面人的笑靥中,沉默了片刻后,轻声问道:“你想去哪玩?”
沈栖衣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拿出手机,唇角蓦地一弯,“王者峡谷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