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杨真砚也是这样,一副无辜无知的模样,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
“这可不行,这是我老板送给我的,代表了老板对我的爱和对我工作能力的肯定,我怎么能卖出去呢你说是吧,十倍价格也不行,回头让我老板知道了不得炒我鱿鱼啊,一顿饱和顿顿饱我还是分的清的,不值不值。”
明明是送给他的东西,到最后他居然只能自己花钱买一支相同的来自欺欺人!
顾沢忽然转身,一言不发朝外走去。
他的助理连忙收起他的笔记本和其他东西,快步跟上去,“顾总……”
“去查沈栖衣去了哪。”
上次沈栖衣离开,没出市也没乘坐任何需要登记身份证的交通工具,顾沢查起来不方便,但这次他是坐飞机出国,当天中午,他的航班信息就发到了顾沢的手里。
“纽约?”
顾沢知道沈栖衣有个弟弟在国外读书,但那也不是纽约啊,沈栖衣跑到纽约去干嘛?
难道是为了转机?也说不通。
“纽约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吗?”
是沈栖衣家里的生意出了事,需要他去一趟?顾沢只能想到这个可能。
助理茫然了一会儿,没能领会老板的脑回路,倒是想起来一件事,只是不敢说。
顾沢看出他的迟疑,冷声道:“你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助理这才开口,谨慎地说:“今天是谢先生的演奏会,您吩咐了我订票。”
谢倾的演奏会提前半年开始预订,门票基本都是秒没,前两天他在自己设定的日程上看到了这件事,还提醒老板要不要订机票去看,老板自己拒绝了。
“谢倾……”顾沢诧异,但随即摆手,“不可能,他们都不认识……”
话说一半忽然止住。
他忽然想起上次景纵生日会上,沈栖衣和谢倾共处一室看书时静谧而安宁的氛围。
只是他当时心思不在这上面,也是因为潜意识里知道自己曾经做过什么,有些心虚和愧疚,担心沈栖衣看到谢倾之后会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才没多想。
而沈栖衣显然也会弹钢琴,会不会是……
顾沢微微蹙了下眉。
不,不会。
任谁在知道自己被男朋友当做一个人的替身之后,还能心里毫无芥蒂,跑去看他的演奏会。
应该只是性格所致,两人都喜欢安静,喜欢看书,而宴会厅里到处是人,安静的角落不多,所以恰巧碰到了吧?
说不定他们彼此都不知道对方是谁?
顾沢很快把这件事抛到脑后,给沈栖衣发了条短信:“怎么突然出国了?都不跟我说一声,京市不好打车,我可以送你。”
照样是不读也不回。
顾沢发现他居然已经有点习惯这种单方面发消息关心另一个人的日子了。
心中不可忽视的疼痛逐渐扩大,他强行按捺下去,继续编辑。
“你什么时回来?我来接你好不好?”
手机在黑暗里亮起微弱的光,新消息自动滑出。
凌晨两点,谢倾还没睡着。
怀里裹了个热源,皮肤大面积相贴,那人像是完全把他当大型毛绒抱枕了一样。
一开始还只是试探性地贴上来,手臂环着他,脸贴着他后背。
他坐起身,试图解除这样让人尴尬的处境,谁知这一举动反而把自己带入了更艰难地境地。
向来疏离甚至让人感到有些冷漠不近人情的青年,撑起身半坐在床头,原本贴在他后背的人顺势下滑……半边脸颊落在了他腰腹。
黑发散落下来遮了半张脸,只能看到那人垂落的纤长眼睫和微微张开的红润唇瓣。
睡的很安详。
手却不老实,非要抱着什么才能睡得踏实一样,整个人依偎进了他怀里。
他身上的毯子在蹭动间滑下去一截,衬衣在腰间揉皱,露出一截清瘦的腰线,窗帘拉拢后室内的光线晦涩不清,纤细后腰的光影处藏着两个细小的阴影,盛着满室清光,那居然是两个腰窝。
谢倾蓦地想到一句,“绛绡缕薄冰肌莹,雪腻酥香。笑语檀郎:今夜纱厨枕簟凉。”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收起这些有的没的想法。
无论谢倾怎么找理由也无法说服自己这是朋友之间的正常互动。
朋友来给他捧场没住处,把房子借住借给他住一晚,可以说是正常。把浴室让出来给客人做饭也很正常,住都住了,总不能不让人家洗澡吃饭吧?住处只有一张床,又不是男女需要避嫌,睡在一起也很正常,他做不出把客人赶去睡客厅的事……
但把客人搂怀里睡一晚就真的过了。
谢倾已经忘了自己把人从不把人带回家的事。
他一场演奏会少说也是几千个观众,怎么可能一一包售后,没有这样的规矩和说法。
何况怀里这人连票都没买,严格来说都不能算他的观众。
他自己的朋友很少,就算有也是君子之交淡如水那种,没有可供参考的模板,只能把自己和沈栖衣的关系套入了沈栖衣和沈鹿安的相处。
虽说普通朋友肯定不如亲兄弟来的亲密,但好歹也算有个参照不是。
沈鹿安是不是说过,他也喜欢抱着沈栖衣睡觉……
就是这样抱着睡的吗?
床头柜上的手机自动亮起微光,时间和日期下滑出几条新消息。
谢倾无意打探别人的隐私,但他太需要什么东西来转移注意力了,只是匆匆一略,手机上的字映入眼帘。
顾沢。
仿佛冰水从头浇下,隐约的热意散了个一干二净。
这条短信再一次提醒了他这是别人的男朋友。
眼前的境况和巴塞罗那那晚无限重叠。
在他面前毫无防备沉沉睡去的少年,异国无人打扰的夜晚,只有两个人的独处,突然到来的短信……
那时他还不知道自己对这人抱着什么心思。
不知道那一晚的辗转反侧是因为什么。
他本该立刻把这一切纠正的。
但是……
谢倾又想起暑假回国时,有几个不知所谓的人,以为顾沢和他之间曾经有过些不可告人的情愫,又自诩是顾沢的朋友,便自以为自己和他关系也不错,可以在他面前放肆,跑到他面前嚼舌根。
“谢少要抓紧时间啊,可不能让别人把顾哥给抢走了。”
“顾哥最爱的还是你,不然也不会找那么多和你相似的人了。”
“对对对,别看他现在对那谁好像还不错,但其实这心里想的是谁,啧,我们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