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沈栖衣答应着却没动,而是彬彬有礼地问,“我可以直接进去吗?”
“……嗯。”
沈栖衣没有特意打理过自己这一头快到腰长的黑发,当初选择留长也无关喜好,只是为了遮住他脖子上那道狰狞的伤疤,不遮住的话可能会显得有点吓人。
说起来他和沈鹿安是真命途多舛,兄弟俩人加起来被绑架了三次,沈鹿安一人就贡献两次,第二次还是双双被绑架。
之后沈鹿安痛定思痛,下定决心苦练武艺,发誓要是再有那不长眼的,他直接送对方去西天和佛祖忏悔。
那道伤疤是他八岁那年被绑架的时候留下来的,直接割在了脖子上,差一点就割到了大动脉,好不容易才抢救过来,但好了之后也留下了极为恐怖的一道伤疤。
现在的去疤技术应该能修复掉一部分,只是沈栖衣没做,就没这打算,把它留在了那里,当个教训。
头发吹干之后他懒得去管,直接披在肩膀上,平时扎起来也是为了方便,披着也没什么问题,反正能遮住就行。
两人吃了顿无比安静的饭。
沈栖衣洗澡洗困了,懒洋洋不想说话。
谢倾也沉默着。
沈栖衣刚刚洗完澡,一张脸被热气熏得泛起桃花一样的色泽,偶尔打个哈欠,被生理性泪水湿润的眼睫湿漉黏连,一簇一簇倦懒地垂着,脑子已经半关机了。
谢倾忽然开口:“好像每次见到你,你都很困。”
沈栖衣撑着精神,反应了一下,倦惰地开口,嗓音润着困意,“因为谢倾让人很有安全感啊,那天要不是突然遇到你,我都要去买冰水浇头上清醒一下了。”
“如果是别人……”
那天跟着我的本来就不只你一个啊,沈栖衣慢吞吞喝汤,“那就不困了。”
异国他乡,酒吧街头,还有一个意图不明立场不明的人跟着,他脑子得锈成什么样才会在街边上睡着。
“也不对,”沈栖衣把唇边沾的汤渍扫掉,浅红的唇缝湿润,似乎在思索,“我为什么要浇自己头上,我应该浇在沈鹿安头上啊。”
谢倾轻笑起来。
“笑什么?”沈栖衣挑起眉梢,把碗一放,“不吃了。”
“困了就去睡吧。”谢倾说完才想起来他这就一张床,他默了默,“你介意……”
“我不睡客厅,”沈栖衣一贯带笑的眼眼尾垂着,恹恹提不起精神,“沈鹿安才喜欢睡客厅,个狗东西,差点给我挤地上去了。”
谢倾想说的其实不是这个,他怎么可能让沈栖衣去睡客厅。
“那就要委屈你跟我挤一下了。”他这里也没有第二张床。
两人都没说另一种可能。
谢倾睡客厅。
也是,哪有来做客把主人挤到客厅去睡沙发的。
两床被子,两个枕头,其中一个枕头还是谢倾下楼在百货超市里新买的,整整齐齐放在床上,其中一半已经易主,外来的客人公然占领了半边,毛毯一裹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反倒是作为主人的谢倾站在床边迟滞了片刻。
其实没有那么多好讲究的。
就像沈鹿安说的,两个男生有什么好避嫌的,大家不都是哥们儿吗?
是的,朋友。
沈家两兄弟不也经常一起睡吗?
沈鹿安还是把人囫囵缠着睡,手脚都跟八爪鱼一样扒在兄长身上,偶尔梦里做个美食梦,沈栖衣早上起来的时候衣领都是湿的。
沈栖衣这么坦荡,反而是他想这么多,倒显得他心思阴暗,没有把对方当朋友了。
谢倾做好心里建设,走到另一边合身躺下。
虽然对方已经睡着了听不见,但他还是在关灯后轻声说了句:“晚安。”
理所当然没得到回应。
谢倾也不在意,安静地闭上眼睛,准备酝酿睡意。
但他只平静了不到五分钟。
因为他发现。
沈栖衣和沈鹿安,果然是亲兄弟。
沈鹿安喜欢踢被子,喜欢在床上乱滚,喜欢抓住一切长的条状物手脚并用抱着睡,偶尔还说句梦话。
作为他的双胞胎哥哥,两人在长相和性格上没有丝毫相似,唯独在这一般人都不会关注到的地方,有了心灵共感。
沈栖衣平时没发作,完全是被发病起来更严重的沈鹿安和学校那零点九米宽的上床下桌给限制了。
谢倾阖眼没过五分钟,就察觉到背后有一股热源接近。
他惊讶地睁开眼,不待回头。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手臂修长柔韧,带着毛毯里捂出的热度,穿过他身上的毯子,懒洋洋横过他腰间,指尖自然下垂,落在他小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