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蠢蠢欲动想上来和他攀谈两句的人也歇了心思。
很快两节课过去,顾沢收起电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因为紧张显得生硬,“等会儿还有课吗?”
“有。”
“远吗?远的话我们走快点,”顾沢转头望着他,柔和了面色,“对了栖衣,你之前答应的课表还没发我。”
沈栖衣早把这事忘了,但顾沢既然能找到这里,“你不是已经查到了吗?”
顾沢坚持:“我想要你发给我的。”
“……”
沈栖衣敷衍道:“都一样。”
下节课教室不远,他对抢位置没兴趣,坐前面和坐后面对他而言都一样,没人打扰他上课更好。
他收拾好书,等人流散了大部分之后,才跟着起身,朝下个教室走去。
顾沢跟在他身后,一手提着电脑,一手揽在他肩膀外侧,隔开人流,他做这动作时十分自然,就像是已经做过了无数遍。
“你等会儿发给我好不好?”他凑近低声,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讨好,“你都两个月没给我发过消息了,再这样下去我们的聊天框都要长草了。”
“…………”
沈栖衣偏头看着他,微笑道:“那就让它长草好了。”
好不容易等上午的课结束全部。
顾沢终于有机会开口:“出去吃饭吧,这个点食堂人肯定很多,我订了位置,你下午没课,吃完我送你回来。”
沈栖衣翻着书,对照课本把老师写的重点和板书记录到平板里,闻言抬起头。
顾沢玩笑似的说:“你要是再拿你宿舍里不存在的锅说事,我就要举报你在宿舍藏违规电器了,你压根就没进过厨房。”
沈栖衣笑意温和,“你调查我?”
“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你的喜好,”顾沢攥着笔记本电脑手指收紧,指甲泛出青白,勉强笑着道:“我本来想直接问你的,但你……比较忙,没回我消息,所以……你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栖衣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估计是不止他的课表和爱好,他这次去欧洲游玩过的行程,也在他手下压着,只是没有具体到见过哪些人而已……要是具体到了估计就不是现在这个反应了。
沈栖衣以前被绑架过一次,身边一直有人看着,平日里不会干涉他,但要是有人想无声无息跟踪他,他第一时间就会知道。
他一哂,“我无所谓。”
他又不是独居动物,从小到大这么多年,别的不说,光是在德外读书的那些年,别人知道的,关于他的事就不在少数。
但真正要紧的事情不是那么好打听出来的,好打听能打听到的都是无关紧要的内容。
顾沢订好的餐厅离学校不远,步行过去五分钟就能到。
两人平静的吃完一顿饭,忽然,隔壁传来一阵说话声。
声音让两人感到有点耳熟。
“认识,怎么不认识,我在学生会都多少年了?你说刚刚,嗨,主席他就是那个脾气,少爷嘛,有点脾气很正常,跟谁都这样。”
旁人有人故意揭短:“那个沈栖衣呢?”
熟悉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羞恼:“他一个靠脸,哦不,我说错了,是靠着不要脸讨好别人的人,有什么好说的?入学的时候我就觉得他长的不男不女的,现在看来,我的眼光真的不错,果然是个恶心的死同性恋。”
他故意把字念的抑扬顿挫,阴阳怪气扑面而来。
顾沢脸色霎时变了,暗暗懊悔自己选了离学校这么近的餐厅,不然也不至于这么巧,当即就想站起身。
“是因为各方面都不如别人吗?比别的比不赢,所以只能靠着攻击别人的长相和性取向来获取优越感。”
沈栖衣单手托着腮,兴味盎然地开口:“这种人是真的好失败,你们说是吧?”
刚刚还高谈阔论的几个人就像被捏了脖子的鸭子一样,话音戛然而止的速度快得滑稽。
沈栖衣把最后一口柠檬汁喝完。
几个男生抖成鹌鹑,战战兢兢,从另一侧绕过来,一看到坐在桌子旁的顾沢,本就难看的脸色彻底面如死灰。
最后一丝侥幸破灭。
沈栖衣冲他们挑挑眉,
“其实很早我就想告诉你们了,你们要是真的对我感到不满,可以当面跟我说的,或者今年期末考试努努力,得意的不就成你们了?”
带头的男生赫然是刚才教室里和顾沢攀关系的那个,脸色难看得像是能当场入土。
沈栖衣从笑容到语气都柔和到没有丝毫攻击性:“考场见?第二……”
他翻了下班级群里的文件。
“对不起,我还以为你是第二,”他歉意地、慢悠悠地开口,“考场见,这位上学期期末考到第二十六的同学。”
“……”
一群人灰溜溜离开。
出门时男生因为心不在焉绊了一跤,满腔怒火爆发,恶狠狠狠踹了一脚门槛。
他身边的人一直沉默着。
他迁怒地吼道:“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就是……就是……”
被他吼的浑身一抖,踌躇着开口:“宇哥,你还记得之前课上顾沢说的话吗?”
男生众目睽睽下丢了面子,哪有心思去想顾沢放了些什么狗屁,说的什么还不都是羞辱自己的话?还以为这人故意旧事重提让自己难堪,一时间更怒了:“我管他说什么!”
“不是啊,他好像说,传闻里他那个未婚妻,是……”那人吞吐了下,咽了口唾沫。
其他人也回想起来这茬,脸色一变。
那人弱弱道:“你们还记得以前跟在顾沢身边的那些人吗?听说他们最近……境况都不怎么好。”
男生之前压根没注意这一点,这会儿被人一点醒,霎时汗如浆出。
……
等那几人走后,顾沢才面如寒霜的开口:“我会把他们处理掉。”
“不用。”
顾沢沉默片刻,低下头,“抱歉,是因为……我的原因,才会这样。”
沈栖衣不怎么在乎,“说了不用这样,你对我真的没有那么大的影响。”
顾沢维持着亲昵纵容的笑,只是心里一片冰凉。
虽然早就知道,但当沈栖衣亲口说出来,所有期待和温柔都被无情摧毁,还是远比他猜到时要伤人的多。
沈栖衣仿佛没看见他难看的脸色,那颗不起眼还时常被散落的发丝遮掩的泪痣随着笑意盈盈跃动。
“不过也幸亏没有,要是当时我真的听了你的话,没有去图书馆,而是跟着你出去到处参加各种毫无意义的聚会,导致最后成绩没有考好,他们就不会这样阴阳怪气,而是直接站在我面前冷嘲热讽我了。”
“我知道我自己该做什么,所以我永远不会让别人影响我。”
……
沈鹿安发现,他室友最近走神的时间明显变多了。
就比如现在,明明是在看书,看着看着,书就定格在了某一页,再也没有翻动。
他纳闷的问:“你最近怎么了?”
花园草地绿树成荫,撑开的白色阳伞下安置着两把漆成黑色的扶手椅和雕花小圆桌,安置在二楼阳台的花园有着古典贵族的讲究细致和矜贵,沈鹿安难得静下心来,和室友一起享受一场下午茶。
好吧,他是饿了又不想出门也不想点外卖,看到室友这里有吃的,强行来蹭茶蹭点心。
谢倾喝了口香醇浓郁的红茶,修长白皙的指握着茶杯细细的手柄,隽雅面容上露出一点拿不定主意的为难。
“你说,如果两个人之间只是朋友,我想邀请他来参加我的演奏会,直接把票送给他,会不会显得很突兀?”
“你想邀请我去参加你的演唱会?”沈鹿安纳闷。
然后很快看到他室友眼里闪过一抹诧异。
于是沈鹿安明白了,他室友想邀请的压根就不是他,他觉得新奇:“你还有别的朋友啊什,什么时候交的,我怎么不知道,怎么都没看你们联系过?”
谢倾不想和他说话了。
“你要送就送呗,不就一张门票吗?这种事情有什么好纠结的?”沈鹿安大大咧咧,完全不懂这种事有什么好纠结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个朋友,他有男朋友了呢?”
“他有男朋友,跟他和你交朋友,有什么冲突的吗?”沈鹿安不以为然。
这事要是放在别人身上,他大概还会多想一点,但这是他的室友,他室友会跟有男朋友的人玩暧昧吗?
不可能。
天会塌,地会裂,海水会倒流,但这件事,就是不可能。
何况他室友还喜欢男生,两个男生交朋友有个什么好纠结的,大家不都是哥们儿?
谢倾若有所思的点头。
沈鹿安吃饱了就困,牛嚼牡丹一样糟蹋了一架子点心,就溜达回去睡觉去了。
午后和煦的微风拂过二楼阳台,从阳台垂下去的藤蔓瀑布一样倒挂,发出流水一样哗哗声,啪嗒的脚步声远去,周遭突然安静下来。
谢倾望着远处灰蓝色的天空,鸟雀不时从天空飞跃而过,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不知坐了多久,他打开了手机的相册,翻出一段久远的录像。
能轻易看出不是专业设备录制出来的成品,画面十分模糊甚至粗糙,拍摄的人手还不稳,整个画面晃来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