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照着月华，荡出的水波幽幽。
看了很久，才拿出手机，找到某个聊天框。
几天没有联系，这个头像已经沉了下去。
孤零零的语音挂在聊天框，只有短短一秒，最后一条消息是对方发过来的“谢了”，然后便再无交集。
他没有再发消息过去，用一些笨拙的借口挑起话题，对方也沉寂着。
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他在一直主动。
是因为性格如此，还是……
沈栖衣感觉到了什么？
毕竟……他做的这么明显。
从初遇开始，他注意到这个人，之后寥寥两次交集，最后终止于芬兰清晨的阳光。
在那之前他一直自欺欺人，以为只是交到了一个好朋友，所以难得露出热情的一面，想要主动接近，忙了好几天才终于挤出时间，一秒没耽搁，飞到北欧，又飞回北美。
他以为那只是赴友人的约。
但那天晚上，那池倒映着铃兰和雪山的池水旁……
他始终不敢往沈栖衣身上看。
不只是因为避嫌。
沈栖衣没有问题，他和自己的弟弟结伴旅游，去蒸桑拿泡冷泉，体验北欧特色风情，就算泡水，衣服也从头至尾穿的妥帖，仅有的露出来的部分对一个男人而言连露都算不上。
但他还是不敢看。
出问题的不是沈栖衣，是他。
这是不对的。
谢倾想。
还记得当初景纵生日宴的时候，他对这个长相出色但举止有度的人颇有好感，曾经隐晦地提醒过沈栖衣，沈栖衣也表示他明白了。
然而明白归明白，他没有和顾沢分手。
无论他有多……看不上顾沢这个人，在他们分手之前，他也还是沈栖衣的男朋友。
这种心思既不光明磊落，也见不得人。
他刻意冷淡忽视，果不其然，那人再无音信。
当时他只以为……只是不容易再遇见。
只是见不到。
但他没想到，不仅是见面，只要他停止主动，他们连简单的朋友关系都很难维系下去。
人的一生要遇到多少人，和多少人有过短暂的相遇，他和沈栖衣的这点……交情，或许就像湖面吹过的风。
过了就过了。
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来。
但他既然已经意识到了不应该，就……不能再越界了。
……
开学永远是一个学校最热闹的时候。
沈栖衣什么行李都没带，两手空空回了寝室。
他是第三个回来的。
“哟，老四回来了，诺，我之前回来了一趟，把你的桌子和椅子盖起来了，对了——老二！”老大朝着阳台外面嚎了一嗓子，“剩下的防尘布我塞你抽屉里了，你自己记得看一下！”
“O——K！”陈深猛往脸上浇水降温。
他报了志愿者，今天一天都在帮新生搬行李，搬出了一身热汗，整个人跟个开了盖的高压锅一样，不断冒热气。
“都来这么早啊？”张景澈进门，把行李箱放在床边，靠着楼梯休息，慢悠悠地问。
可不早吗，一个寝室四个人，四个人都在京市，坐个车的功夫，自然来的快。
“你好意思问，就你来的最晚。”陈深不甘寂寞，隔门加入对话。
“终于来齐了，怎么样兄弟们，今晚老规矩走起？”老大扭头问。
他们宿舍的老规矩，就是逢年过节，开学放假，室友生日，谈恋爱分手……都出去吃一顿好的。
大学生大多都是远赴外地求学，一个宿舍聚在一起就是缘分，至少这四年里，他们同起同睡，说是异性兄弟也不为过。
“这天气吃火锅能行吗？”陈深质疑。
“那吃烧烤？找个露天的，有风扇和啤酒，也不算热。”
“也行。”陈深一张猴子屁股脸终于降下温来，扯了毛巾擦脸，眼睛不离手机。
宿舍门突然被敲响。
“谁啊？”座位就在门边的老大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顾沢一身极讲究的衬衫长裤，孤身一人站在门外，淡淡抬眼看来。
老大：“？？”
老大还记得室友说过分手的事，所以现在这是……？？？
他脑子里瞬间跑过无数狗血情节。
“我来找沈栖衣。”
老大沉默片刻，把自己魁梧高大的身躯往门缝里一堵，面不改色：“老四不在。”
谈恋爱没见来过一次，分手了知道来了，孩子死了他来奶了，马后炮给谁看呢？
再说万一是来找麻烦的怎么办？
顾沢：“……”
他比老大要高一点，况且沈栖衣就坐在桌子边上，开门那瞬间他已经看到人了。
顾沢一言不发，看着上次跟他呛声那个男生，鬼鬼祟祟从阳台探出头，把明明听到了声音、还头也不回坐在桌边收拾东西的沈栖衣，连拉带薅拽进阳台。
再掩耳盗铃地把遮光门帘啪地一合，就是动作太快，不小心夹到沈栖衣的衣角。
很快，那截布料也被一点一点拽进去。
“…………”
他额角跳了跳，冷声道：“沈栖衣。”
沈栖衣手里还拿着一本落了灰的书，被室友四肢大开，蜘蛛一样拦住门，生生堵在了阳台上。
一副生怕他被感动跑去复合的模样……
“好了，他都看到我了。”沈栖衣拍拍陈深肩膀，把他撕下来放到一边，拉开阳台上的帘子，轻松走出去。
顾沢来的时候还能克制着情绪，现在有些压抑不住了，他两个月没见沈栖衣，发的消息也没收到回信，现在终于能见到人，视线一秒都舍不得从沈栖衣脸上移开。
“开学了怎么不叫我？”
沈栖衣疑惑：“你不是大四了吗？”
他开学叫一个大四的干嘛？
大四生大多已经开始了实习，学校不强制大四生一定要留在学校，只要签了安全保证书，随便他们去哪。
顾沢又不用来学校报道。
顾沢扬起弧度锋利的下颌，“我是你男朋友，你可以叫我帮你搬行李。”
“没有行李。”沈栖衣诚实道，“走的时候就没带。”
提到这件事，顾沢措不及防想起，沈栖衣当初是为什么没带行李就走……为了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