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鲜血淋漓的铡刀或者青天白日一道惊雷当场落在头上了也不为过。
沈霖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我倒是不知道, 你对我们有这么大的意见。”沈儒沨愤怒到极点,反而冷下来,只剩下失望, 沉痛地说,“不仅是你弟弟, 连长辈你都不放在眼里, 还在这里乱传一些毫无根据的话, 简直是……”
畜牲不如?
再难听他也说不出口了。
沈儒沨对这个孩子的最后一丝感情彻底消散。
如果说二十岁出头犯错, 还能被当做年少无知原谅包容,那到了四十岁还不知悔改, 半点不肯反思自己, 把错误全部怪罪在别人头上, 满腔怨怼, 坚持要一条路走到黑……
父亲说得对,这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不仅愚蠢得无可救药,还天性恶毒!
监听是他装的,生活费是他下定决心断掉的, 后来那件事更是沈霖先寻衅,老爷子看不过眼才做的。
沈栖衣做什么了呢?
什么也没做。
但他还是被恨成了这样。
自己坏事做尽,仁义礼智信没一个做到,兼不孝不悌, 居然还有脸怨恨别人!
而且沈霖在恨沈栖衣的同时也没忘记记恨他们!
沈儒沨第一次看清自己站在怎样吃力不讨好的位置。
为了沈霖, 他故意亲近母亲, 以此和父亲冷战, 强行劝和又伤了另外两个儿子的心, 沈鹿安暑假回来半个月,他几次暗示, 结果沈鹿安连主动见他一面都不愿意,就连妻子的劝告也没往心里去……
结果呢?
沈霖也半点不记他的好。
在沈霖眼里,他就是个提款机冤大头,被塞了儿子还必须忍着不出声、一辈子抬不起头的懦夫!
他简直是在悬崖上走钢丝绳!
摇摇晃晃的维持着两边的平衡,稍有不慎就会摔下去,把自己摔个骨折。
而他原本可以选择保下其中一边的!
他承担了风险,付出了金钱和感情,最后得到了一场怨怼。
这就算了,对方还要嘲笑讥讽他,觉得他做的不够多,就应该把命也给他赔上。
沈儒沨心肝脾肺肾全被放在锅里煎熬,从脸皮疼到了脑仁,差点当场中风晕倒在地。
幸好他身旁的沈栖衣适时扶了他一把,垂首关切道:“您没事吧?”
沈儒沨眼神复杂,欣慰愧疚疼惜难堪,五颜六色,十分精彩。
短短一瞬间,父子俩的感情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升华,沈儒沨心火翻滚煎熬说不出话,只能拍拍儿子的手以示安慰,父子俩之间的氛围溢满了脉脉温情。
这一下可就刺到了沈霖的眼睛。
沈儒沨面对他的时候,不是在说教,就是在说教的路上,哪有这么和颜悦色的时候。
他再不愿意也得承认,他不再是沈儒沨唯一的选择。
就连最重要的那个选择也不再是。
本来就不多的心虚和愧疚烟消云散,他同样冷下脸色,嗤笑着说:“你们来做什么?专门来我病床前表演父子情深吗?恶不恶心?”
他故意咬重了“父子情深”四个字,语调阴阳怪气。
沈儒沨哪能听不懂他在讽刺什么,又是一阵气血翻滚,只恨自己手里没有像老爷子一样拄着根拐杖,不然一定抄起来给他一下。
不过不等他说什么,沈栖衣松开搀扶他的手,走到病床前。
沈霖眼里翻滚着仇恨,沙哑道:“你过来干什么,滚开,别让你身上的脏……”
啪!
沈栖衣抬手给了他一耳光。
他的手劲比不上沈鹿安谢倾这种从小锻炼的人,但好在年轻,比起沈霖这种常年浸淫酒色、比他更疏于锻炼的,就好多了。
一巴掌下去,沈霖半张脸立刻浮起一个通红的巴掌印。
沈霖被打的偏过头,好半晌才不可思议地抬起头,“你敢打我?!你他妈的……”
砰
ИΑйF
!
整个病床巨震,硬生生在地上位移了几厘米,留下一道刺眼的白痕。
滴了一半的吊瓶歪七扭八乱晃。
沈霖刚抬起手想反击,就被这一下剧动震歪了,仓促狼狈地扶住床头。
好端端的吊针针头被这一下乱动搅和得直接歪了出去,针头在肉里一搅。
沈霖向来受不得疼,包着纱布的伤手捧着另一只手,疼得直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