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不巧了,你专门来这一趟的吗?”
“嗯。”
“好荣幸。”
温热的水流包裹全身,在冰天雪地里无疑是一种享受。
谢倾精神舒缓了些,连旅途奔波的疲惫也一扫而空,这里确实是度假胜地。
“那我也很荣幸。”他认真地说。
沈栖衣失笑:“怎么还商业互吹起来了?”
谢倾眉心蹙起一道折痕,还是认真地解释:“我不说假话的。”
沈栖衣因为他的到来高兴,那他也感到高兴。
如果他的到来给沈栖衣造成了困扰,当初确实只是随口一说,他却较了真,因此给对方带来麻烦,那他反而要心怀愧疚了。
但沈栖衣的注意力已经偏到了另一边。
“嗯?”沈栖衣趴在浴池边,手虚虚握拳撑着下颌,湿透的发丝堆在一侧肩膀上,眉目深黑,唇瓣绯红,觑着他拖长了音,每一个字都带着没长骨头似的懒劲和戏谑:
“——我不来,我要准备演奏会。”
“谁说的,嗯?”
“但我可以临时改变主意。”谢倾从容道,“当时忙,现在忙完了,就有空了。”
沈栖衣笑得偏过头去。
他头也不回摆摆手,“别说了,朋友,再说你人设要崩了,你再也不是第一次见面时候的那个高岭之花了。”
谢倾眉眼也浸润了薄薄一层笑意,“确实不是故意的,当时我也不确定能不能来,所以……”
不是一定能做到的,他不会做承诺。
沈栖衣煞有介事的点点头:“嗯,我信你。”就是眼里的戏谑实在藏不住。
谢倾温和地望着他,“栖衣是下周开学吗?”
“是啊,好日子马上就到头了,新学期一个周四天早八,三天满课,想想都绝望。”
“怎么选这么多?”
“混绩点嘛,我不想去参加那些社团,也懒得去做什么志愿者,现在把课早点选完,大三大四就能专心跟导师做项目了,到时候再拿论文混绩点……”
“栖衣是想保研吗?”
“不保,就是想拿第一而已,毕业就……回家继承家业……”沈栖衣的声音越来越小,“京市……天气太干了,毕业我就走……”
谢倾听出他声音里浓浓的睡意,一直看向别处的目光动了动,终于转移到他身上。
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年,看着比实际年龄显得还要小一些,趴在自己胳膊上,湿润的眼睫搭在眼睑,在侧脸上落下一片阴影。
白腻脸颊莹润软绵,浅粉从脖颈没入湿透的浴衣,唇瓣无意识地张着。
果然是睡着了。
……第二次了,他这么催眠?
但这里可不适合睡觉,谢倾试探性地叫了他两声。
沈栖衣没有反应。
谢倾犹豫了下,还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手刚落上去,沈栖衣倏地睁开眼睛。
谢倾能明显察觉他肩膀那一块刹那间的紧绷。
不过那只是瞬间的事情。
沈栖衣看清了他,很快放松下来,“抱歉,刚刚突然就有点困。”
“是这几天没休息好吗?”
自驾游旅行确实会折腾人一点。
“嗯……这几天一直在做噩梦……”沈栖衣按了按太阳穴,弯起的眸子看向他,“不过我感觉更多还是因为你。”
“嗯?”
“你知道现在很多人失眠多时候拿钢琴曲助眠吗?你的声音就挺像的,”沈栖衣一本正经,“轻柔舒缓,确实很助眠。”
谢倾是第二次被他夸声音好听了。
“感觉听着这种声音睡着就不会做噩梦。”
第三次。
谢倾心跳空了一拍,不知怎的竟然有些不好意思。
说起来他也是从小被人夸到大。
国内风气保守尚且如此,何况他在外国住了好几年,还有沈鹿安这么个室友。
他母亲身上有一半外国血统,沈鹿安更是从小在国外长大,夸人是家常便饭,高兴起来能把人吹出一朵花,有求于人的时候更是张口室友闭口亲爱的,其实没一个字走心。
相比起来,沈栖衣说话的这种程度,连商业互吹都称不上。
“是吗?”
谢倾掩饰性移开目光,看着远处错落分布的的斜顶木屋,想把自己的思绪转到一个稍微正常的地方去。
还没有入秋,屋顶还没有被冰雪覆盖,说起来这几天并不适合来芬兰赏雪景,要是再晚上一两个月,这边能看到……
“嗯,我也不说假话。”沈栖衣故意道。
……极光。
“……”
绚烂的极光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哭笑不得。
谢倾温声说:“温泉泡久了不好,要起来了吗?”
沈栖衣不怀好意:“泡久了腿软,起不来了,怎么样,我的朋友,还要再拉我一把吗?”
他憋着劲想要使坏,眼尾翘起的弧度压都压不住,浅红薄唇弯弯,就差明着说我还要把你拽下来了。
谢倾看了他一眼,绕过他从一侧上去。
沈栖衣笑着摇摇头,也顺着水波慢慢往那边走。
还没走到一半,就见那先一步上去的人又饶了回来,半蹲在他面前。
沈栖衣愣了愣。
“谁让我实心呢。”谢倾把手递给他,“上来?”
沈栖衣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眼里的笑意有刹那的凝滞。
不过只是刹那,他用指尖抵着那只修长白皙的手,只有指尖那块皮肤和对方相接触,一点一点把他手推到一边。
“不要,我走的动,自己起来。”
……
沈鹿安泡的一身汗津津,洗完澡围着条浴巾就往外跑,一眼看见他哥靠在门边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