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教材,是心脏病方面的书籍。”
沈鹿安仔细看了看,果然看到了心脏的德语单词。
沈栖衣把书合上放在一边,“现在离晚上还有几个小时,要再出去转转吗?”
“不了吧,开一天车了,我得瘫会儿。”
沈栖衣:“行,那我继续看……”
手机屏幕递到他眼皮子底下,T和X字母交叉重叠的图标烟花一样旋转绽放,伴随着一声清脆的:
“timi!”
“……”
沈鹿安眨眨眼:“来一把吗?”
李厌疾学的昏天黑地脑袋嗡嗡,好不容易从学海里抬起沉重的头,发现天已经黑了。
该吃饭了。
他迟钝了两秒,想起来家里来了客人,缓缓往椅背上一靠。
他跟沈家两兄弟都算得上是发小,只是比起一直在国内的沈栖衣,沈鹿安八岁出国就没再怎么回来,接触的就少了。
算起来,上一次跟沈鹿安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好像还是……还是……他就没和沈鹿安坐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
李厌疾脸更瘫了,啧了下,甩掉脑袋里的水,推门而出,“走吧两位,吃饭去……”
他沉默了。
沈栖衣坐在阳台上看书,手边的矢车菊盆栽正在开放,蓝色花瓣温柔而沉郁,少年修长的身形竹枝般清隽挺拔,透着股岁月静好的宁静。
客厅里,沈鹿安用一种戳破屏幕的力道狠点技能,指尖戳出了残影,偶尔还拉个三指看视野,嘴里喊道:“快快快,辅助给我个盾!骑我骑我!”
而他旁边,那只被流浪母猫叼进他车底的小奶猫,爪子底下也按着一个手机,正一脸严肃地在屏幕上踩着奶。
沈鹿安自己狂点一通,忽然抄起旁边的手机猛点,再塞回猫爪底下。
真行,跟猫双排。
沈栖衣合上书:“复习的如何了?”
李厌疾从冰箱里拿了瓶水,拇指一抹唇角水渍,握着瓶子面无表情:“不如何,感觉生活已经失去了希望,正在考虑回国复读高考,重新做人。”
沈栖衣失笑。
和猫双排并不能行,沈鹿安光荣输掉了游戏,手机一扔,有气无力:“吃饭了是吧?来……扶朕起来……”
小猫也附和:“喵喵喵!”
沈鹿安戳戳它脑袋:“菜比。”
猫张嘴咬他,咬了个空,被李厌疾提起来。
这个主人平日里话很少,从不逗它,还总用看储备粮的眼神看它,小猫在他恹恹的眼神下夹着尾巴瑟瑟发抖。
“怂。”沈鹿安去捏它尾巴。
李厌疾把猫提到厨房,找了个小碗,往里倒了半碗猫粮,放在地上。
小猫乖乖埋头吃饭。
等它吃完了,李厌疾把它拎到屋角,沈鹿安这才发现那里有个鞋盒大的猫窝,小猫蹲在窝里,看着别提多乖了。
沈鹿安点评:“欺软怕硬。”
“我又不想养它,是它妈丢在我车底下硬塞给我的,没饿死它不错了。”李厌疾洗干净手,“你俩还有事吗,没事出门吃饭了。”
三人随便找了家餐厅,李厌疾没什么叙旧的柔软情怀,全程垮着张脸吃饭,偶尔和沈栖衣交谈两句。
他倒不是有什么不满,单纯学久了把自己学得神志不清了而已,朋友来看他他心里还是高兴的……至少比看书高兴。
“等会儿要去逛逛吗?”李厌疾夹了筷土豆丝,被辣得脸更瘫了。
“你不急着回去?”
“不缺这一天,再说也看不进去,感觉自学还是不太行。”李厌疾忽然转向沈鹿安,“你在美国那边?”
“嗯。”沈鹿安咽下嘴里的东西,“是啊。”
李厌疾眼里流露出一丝羡慕。
沈鹿安:“……也就比你好一点。”
“至少你没挂科。”李厌疾叹息,那双冷恹恹的瑞凤眼又看向沈栖衣,这下问都不用问了,沈栖衣这辈子就没挂过科。
沈鹿安笑了,“我要是学医,挂的绝对比你多。”
三人沿着街散步消食,回去后李厌疾丢给他们一床毯子,又给他们指了空调板,手机上也可以调温度,让他们自便,洗了个澡就回屋去了。
眼看着才八点多,沈鹿安又想撺掇他哥陪他打游戏。
沈栖衣思索了下,“要不看电影?”
他哥要看电影,这比谢倾突然关心他还要耸人听闻,沈鹿安:“看什么?”
“你室友不是拍了部电影?”
沈鹿安纳闷:“是倒是,但你以前不是完全不感兴趣吗,怎么突然想起来要看了?”
“闲着也是闲着。”
沈鹿安被说服了。
说起来他也还没看过这电影,听说这电影是偏文艺风,他对文艺片不来电,就一直没关注过。
他拉上遮光窗帘,捣鼓了一下投影仪,在手机上找到电影,还临时充了个会员。
他连上蓝牙耳机,分了沈栖衣一只。
沈鹿安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兄弟俩窝在沙发上,肩膀挤着肩膀,身上盖着床薄薄的羊绒毯子,倒也不冷。
电影还没放到一半,沈鹿安已经开始打瞌睡了,身子滑了半个下去。
果然是文艺片。
大半的镜头谢倾都在弹钢琴。
弹得好听,但是也非常单调,几乎没有台词,只有变换的钢琴曲。
里面还有个小演员,长得跟谢倾有些像,也在弹钢琴。
沈鹿安有些怀疑,谢家到底往里面砸了多少钱,这玩意儿才能这么火。
不过也可能是他不懂艺术。
也或许是因为谢倾平时演奏会门票在几百到几千不等,还大多在国外,能花三十块钱看他弹两个小时,在他粉丝眼里也算值得?
半梦半醒间被踩了一脚,猛然睁开眼,发现是窝在墙角的猫,偷偷爬上了沙发,越过他往他哥怀里钻。
他想把猫拎回来,不经意间发现他哥看得十分专注。
黑暗削弱了容貌上的锐利感,淡淡的白光投在沈栖衣脸上,长睫下的深黑眼瞳安静倒映着电影画面,一贯带笑的唇角放平,表情淡得看不出情绪。
“哥?怎么了?”
沈栖衣低头看到他,“嗯?”
沈鹿安呼吸更轻,喉结滑动了一下,“没,这电影放到哪了,讲的什么?”
沈栖衣淡淡道:“讲一个钢琴天才从小到大的心路历程,遇到的挫折,还有他是怎么站起来的。”
沈鹿安憋了憋,“……自传?”
“差不多。”
“还有人自己下海拍这个的?”
沈栖衣被他的用词逗笑了下,“什么叫下海,人家自己拍自己怎么了?”
沈鹿安难以理解地摇摇头。
他看向白墙,发现电影已经放到了尾声,主人公正在回忆自己这些年……一般来讲这种事都是人老了或者历经沧桑之后才会做,但意外的是谢倾做起来并不显得突兀。
大概是他这些年过的也算是波澜起伏。
启蒙,热爱,深陷,比赛,拿奖,受挫,重新振作,旅游寻找灵感,拜师,演出……
其中有一段回放,是他曾经遇到的困扰,凌乱破碎的画面里闪过一副八九岁少年坐在琴房里练琴的画面。
不过一秒的画面,沈鹿安眼里闪过一丝困惑,总觉得有些眼熟。
过了会儿,他想起来了。
他哥以前也是这么弹琴的。
沈鹿安打了个哈欠,揉眼,“哥,我没说错吧,你俩还挺像的。”
这话没得到回复。
沈鹿安疑惑的抬头去看,沈栖衣没什么情绪地“嗯”了声,轻笑:“是挺像。”
两人第二天一早和李厌疾告别。
李厌疾把试图带着猫粮悄悄跟沈栖衣私奔的猫拎回来,“慢走不送。”
沈鹿安笑道:“谢了。”
李厌疾靠在门边,“过年你回国吧?到时候再聚。”
“行。”
两人加好油,再度启程,从柏林出发,途径波兰、立陶宛、拉脱维亚、俄罗斯,终于在十几天后抵达了芬兰。
沈栖衣以前从一本杂志上看到过有人写在芬兰蒸桑拿时的经历,当时就觉得十分有趣。
从温暖的桑拿房里出来,走过木制栈桥,立刻跳入冰冷的池水,冷热交替,刺激得头皮发麻。
他泡了会儿,感觉再泡要感冒了,打算从水里出来。
起身时眼前落下一片阴影。
白皙的指搭在膝盖上,温温隐带笑意的眸子从高处望下来。
沈栖衣讶然抬头看着他。
月华落入池水,碎成一池凌乱白影。
冷泉池旁过了花期的铃兰随风摇摆,一贯清泠冷感的嗓音此刻悠然温雅,“虽然很忙,但我想了想,好友难约,可不敢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