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蔷乖乖:“哦……”
她静了一会儿,忽然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哥,我今年还能来和大爷爷拜年吗?”
沈栖衣:“为什么不能来?”
沈蔷心里有些隐秘的担忧,这些年生活在沈家,她多少也察觉了些什么,过去亲亲热热合家欢的时候还能当做错觉,但这一次父母反常的强硬态度印证了她的猜想,但这个想法太让人心惊肉跳,她不敢相信。
这种担忧随着时间推移越发深重,像是浓雾笼罩在心头,每一天都过得提心吊胆,越是去想就是越压抑,生怕哪天……
但她再担心也没用。
就像联姻这件事一样,有些事,长辈只会和哥哥们讨论,她压根没有置喙的余地。
这次她父母一反常态的强硬态度,逼迫她去联姻,她不是什么都感觉不到。
这种感觉简直就像看着一截引线滋啦冒火,朝着自己一点点烧过来……可怕的是她无法阻止,也不知道这一天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到来,炸药当真爆炸之后,她又要何去何从……
有的时候她是真羡慕沈鹿安。
沈鹿安比她还要接近那个炸药桶,但他身前有人挡着,也不会有人想要牺牲他换取什么利益……
沈蔷强迫自己收起这些有的没的想法,长长舒了口气。
应该还不到那种程度。
当初只是沈霖和家里闹矛盾,就牵涉到几十个亿,何况是……
这种体量的势力,就算有冲突,彼此厌恶得恨不得手撕活吞了对方,却很少有彻底撕破脸下死手斗到底的。
没有压倒性的实力,双方都不会贸然去动火药桶,那是沈家和顾家都轻易承受不起的损失。
不到万不得已……
沈蔷若无其事:“那就好,这不是怕你们嫌我烦吗,成年了还厚着脸皮来蹭红包,不嫌弃就好,那我初一来找你们玩啊。”
沈蔷:“对了哥,我这两天就住你那边了啊,就你那家店,味道挺不错的,顾沢肯定还要闹一段时间,我得躲着点我妈,住酒店租房住朋友家他们都查的到,还是你那安全。”
沈栖衣:“随你。”
沈鹿安在查酒店,闻声抬头:“你叹什么气?”
“我在想,”沈栖衣轻轻笑了笑,睨着他,“弟弟妹妹都是债啊。”
“一个占我床,一个睡我房。”
他彻底放弃从这根棒槌一样的面包上啃下点什么来,丢在一旁的杂物箱里,打算等会儿找个垃圾桶扔了。
沈鹿安:“沈蔷?”
“嗯。”
“找她收钱,”沈鹿安理直气壮,“亲兄妹还要明算账,何况堂的。”
沈栖衣失笑,把他头推开。
“你可算了吧,找到地方了吗?再挑剔下去我俩今晚就继续睡街头吧。”
“没找到符合我审美的。”沈鹿安兴致缺缺地翻着APP,对着一排酒店内景图提不起兴趣。
“你想找个什么样的?”
沈鹿安想象了一下,不确定,“……温馨一点的?就那种,有家的感觉,看起来软绵绵暖烘烘的,小一点无所谓,干净就行。”
这种条件听起来不像酒店像民宿,还是特色民宿,一时半会儿可能不太好找。
沈栖衣低头发了个信息,然后在导航上输了个地址,一抬下巴,唇际的笑意格外不怀好意。
“走,带你去打劫。”
“啊?打劫谁……这是哪?”
“李厌疾的住处。”沈栖衣说,“他申了这边的学校,上学期挂了两门课,假期就没回去,在这边准备重修。”
“他申德国学校,怎么这么想不开?学的什么?”
“……医?”
沈鹿安缓缓摇头,“他可真行,勇气可嘉,但他确定能毕业吗?”
什么叫少小离家老大回,什么叫在德国留学的这三年将会成为你人生五年中最难忘的七年?德国留学告诉你真相。
这不是求学,这是绝地求生。
得是有多跟自己过不去啊。
“能……吧。”沈栖衣也不确定。
沈鹿安大笑,一打方向盘。
“你俩什么毛病,外面一排酒店不住,跑来我这蹭房。”男人单手撑着门框,一手握着门把手,门一开,英俊的脸上满是躁郁。
大概是最近都没怎么出门,他此时的形象和德国的严谨刻板半点沾不上边,十分不修边幅,头发抓成了钢丝球,白色工字背心和灰色大裤衩挡不住一八五身高和八块腹肌的好身材,脚上踩的人字拖更是十足接地气。
就是浑身气压极低。
手上要是再拎个空酒瓶,整体形象就和老婆孩子跟人跑了辛苦多年的存款全没了怒火无处发泄的倒霉蛋十分相似。
不过他现在的处境还不如老婆孩子跟人跑了。
一学期挂科两科,李厌疾每天两眼一睁,未来是一点看不到,全是黑暗。
“能省就省嘛。”沈栖衣举起手,示意他们是带了礼物来的——
沈鹿安买面包时买了三根,两根印了牙印已经报废,还剩下最后一根完整的棒槌……面包。
他不走心地找了个理由,轻笑着:“也顺便代表国内的父老乡亲来看看你啊。”
“大家都挺想念……”他忍笑,“咳咳,挺想念你的。”
李厌疾麻木道:“想我?我要是没失忆的话,你们知道我申请的学校之后,不是当晚就开了个局赌我几年能毕业吗?”
“宋闻璟赌五年,景纵那畜牲赌七年,他怎么不直接说我毕不了业呢?”
他满眼死寂,眼珠子一轮,死气沉沉,皮笑肉不笑,“至于你……”
“三年,”沈栖衣微笑,“看我多信你。”
李厌疾恹恹道:“赌我三年内放弃留学回国是吧?”
“哪有这回事。”沈栖衣摊手。
李厌疾切了声,收手让出进门的空间。
这位留学德国学医的壮士虽是一条独居光棍,本人形象也十分狂野,但屋子里意外的干净。
除了沙发上搭了几件衣服外套,桌子上摆了一摞歪七扭八的书,基本没什么垃圾,看起来还颇为温馨。
蔚蓝和乳白色调的沙发,浅黄色地毯,就连窗帘都是白色麻纱的,阳台上摆着两盆矢车菊和风信子,矢车菊开了,风信子没开。
“我这就俩房间,隔壁客卧没人睡过,你俩要睡就自己收拾,不然睡沙发也行。”
李厌疾往后一摊,像袋土豆一样摔入沙发,懒洋洋地指了指一侧。
“沙发靠背可以放平,两米乘两米,跟床一样大,干净被子在衣柜,不过有空调冷不死,要的话我给你们拿个毯子。”
沈栖衣偏头:“你看看,这是你想要的效果吗?”
沈鹿安其实挺喜欢这种装修风格,他不喜欢太大太空的空间,感觉空虚又冷,就喜欢挨挨挤挤热热闹闹,但他在不熟的人面前一贯端着,故作勉强:“凑合吧。”
沈栖衣转向李厌疾:“那就打扰一晚?”
李厌疾:“行,我回去看书了,你俩自己看着办,冰箱里有吃的,厨房也可以用,晚上再带你俩出去吃饭。”
主人一走,沈鹿安立刻占山为王,攻占了看起来就十分柔软舒适的沙发,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哇!果然好软,这是哪家的沙发,我回去也要买一……我艹什么东西?”
“喵喵!”
稚嫩凶悍的抗议声从沙发缝隙里传来,沈鹿安后腰挨了一爪子,把衬衣抓勾了丝。
小猫从乳白色的靠包后面钻出来,不过拳头大,浑身皮毛雪白,两个小爪子踩在沈鹿安大腿上,冲他喵喵叫,表情很凶。
沈鹿安:“……”
“李厌疾,你还养了猫啊?”他从紧闭的房门喊。
这房子隔音不错,门一关,李厌疾的声音模糊不清:“……捡的。”
沈鹿安把小猫拎起来,小奶猫浑身皮毛炸开,“喵喵喵喵喵!”
挺干净,两个爪子粉嘟嘟的,怎么看也不像流浪猫。
“小孩子不许说脏话。”沈鹿安把猫放回膝盖上,按着撸了两把,从猫头摸到猫尾巴根。
猫要被气死了,叫的更凶。
沈鹿安轻轻拍了拍猫屁股,吊儿郎当,“再骂试试。”
小猫不想理他了,从他身上一扭身,想钻回靠包后面躲着,却发现面前又多了一座大山,气鼓鼓抬头哈气。
沈栖衣养过狗,还没养过猫,和小东西对视了两秒,不明所以。
小猫歪头瞅了他一会儿。
原地踌躇了两步,它用小爪子在沈鹿安身上狠狠一踩,借力跃起到了沈栖衣怀里,人立起来,两个爪子踩在他小腹,冲他奶声奶气的喵喵叫。
“……这就夹起来了啊?”裤子上多了两个猫爪印,沈鹿安嚯了声,想伸手去逮罪魁祸首。
一抓没抓到,被兄长挡住了。
“好了。”修长手指轻轻摸着小猫的头。
那小东西一看有了靠山,立刻躲他哥怀里冲他示威。
沈鹿安颇具威胁性地挑眉。
小奶猫不敢招惹大流氓,又缩了回去。
沈鹿安招猫逗狗讨完嫌,和兄长一起简单收拾了一下客厅,沈栖衣把李厌疾的衣服和书收到一边,免得弄脏弄坏,沈鹿安则开始研究人家的沙发。
这沙发放平后和懒人沙发差不多,人一坐就往下陷,沙发对面是一面白墙。
他在旁边找了找,果然找到了投影仪。
沈鹿安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回头一看,发现他哥坐在沙发上已经看上书了。
德文原文书。
那猫就蹲在他膝盖上,撑着小爪子,一脸严肃地跟着看……就跟它看得懂似的。
“这是李厌疾的教材?”沈鹿安探头看了一会儿,单词是看懂了,组合在一起就不明白了,“这是什么天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