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婚约不是那么好解除的。
沈栖衣暂时还不能让他们再一次联合在一起,顾沢闹起来,顾家和沈家分家的联盟也会受影响。
他又没有喜欢的人,一个男朋友的名头而已,无关紧要,能用来换利益,那就很值。
况且……
虽说不算特别亲近,这也是沈蔷自己的事,个人自扫门前雪,她自己都不反抗家里的安排,实在轮不到他来管。
但这只限于沈家分家送她去联姻。
顾沢要是因为他的原因去羞辱沈蔷,对沈蔷也确实不公平。
景纵是幺子,家里还有个顶门立户的大哥,从小就不需要操心这些,只需要吃喝玩乐当个快快乐乐的小废物,家里对他的期待是活着就行,一时觉得自己脑袋都胀大了一圈。
沈栖衣道:“景丫丫,你还睡不睡,你不睡我要睡了。”
景纵仰头看着他,忽然一跃而起。
“其实我想过了,”他扒着车门,严肃地说,“从这里回家还需要两个多小时,等我到家基本就睡不了了,既然我是送你回来的,不如你收留我一晚……”
“第二天给你收尸,顺便帮沈鹿安毁灭罪证?”
沈栖衣不理会他,“最近的酒店出门转个弯就到,自己去,我给你出钱。”
景纵扁嘴:“我缺这点钱吗?我都半年没见你了,咱们兄弟哪有分别这么久过,好不容易碰到你,你不说给我一个兄弟间的爱的抱抱,跟我一叙离别伤情,不愿意跟我回家一起通宵打游戏,见面第二天就要乘飞机走……”
“……”
沈栖衣微笑着看着他。
景纵挺起他伟岸的胸膛,然后,捏着嗓子,矫揉造作朝他抛了个媚眼,“恩宝……”
“……”
“沈平安安安……”
“……”
“沈世美!”景纵怒了,“你不同意我就躺这不走了,等明天有人路过,我就跟他们说你这负心汉是如何狠心把送你回家的十八年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还喝了酒的好朋友好哥们儿丢在路边置之不理的!”
景纵倔强昂着头,俨然要以死相逼。
一秒,两秒……
沈栖衣笑了。
他闲闲道:“吓死我了,快去说,我找宋闻璟借两个专业导演,到时候我演男主你演女主,我俩一起喜提明年奥斯卡。”
“……”
最后还是留了下来。
然后被原住民赶到了客卧。
临睡前,景纵摸着自己被沈鹿安翻了十八个白眼的漂亮脸蛋,突发奇想,咔嚓来了个自拍。
发朋友圈前他翻了翻通讯录,发现竟然没加某个好友。
景纵大惊失色,连忙发去好友认证。
对面不知道是不是也在守着手机,竟然秒通过,然后发来一个:“?”
景纵美滋滋给自己P图,噼里啪啦打字:
“喝多了酒不能开车,只能借住在朋友家一晚,话说才发现我居然比他高诶,他的衣服我都穿不下,只能把浴袍当睡衣了[委屈][大哭]”
然后唰唰上了一个九宫格。
从晚上生日时拍的照片到半夜三更的阴间自拍,其中还有一张拍景物的。
红木栏杆上是金粉写就的万字,转角处挂着一个熏香铜铃,照片的一角,隐约露出半点白皙指尖,似乎是有人在拨弄铜铃。
这会儿远不到半夜三更,除了沈栖衣这种老年作息,醒着的人还有很多,不一会儿就堆满了回复。
宋闻璟:“你不怕沈栖衣打死你吗?”
景纵内心美得冒泡,表面矜持回复:“你怎么知道是他?”
宋闻璟:“我187,李厌疾185,你182,沈栖衣180,还要我继续说吗?”
宋闻璟:“而且你朋友很多吗?除了他你还比谁高?”
字字扎心。
德外F4人均破一米八,由于小伙伴们太高只能屈居倒数第二的景小少爷恼羞成怒:“滚!”
宋闻璟:“两厘米就穿不下了?宝贝儿,你真的很装。”
他们互相拆台不是一次两次,共同好友大多习惯了,就当看个乐子。
但宋闻璟前段时间恰好因为公司业务加了个新的好友。
就是一掷千金想买角色最后被拒绝的那位。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阵仗。
顶层复式公寓内,捏扁的易拉罐和红酒瓶滚了一地。
有人握着手机一夜未眠,生生熬红了眼。
派出去跟车的人回来汇报说没有去景家老宅,也没有去景纵的私人住处,还没高兴过两秒,就刷到了景纵的朋友圈。
电话打不通,发出去的消息也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直到天蒙蒙亮,他才终于抵挡不住睡意和醉意沉沉睡过去。
他彻底失去意识前,模模糊糊看到天空中有飞机飞过。
越过偌大的京城,飞往南边。
……
沈家老宅内,周望跪在主屋的空地上,低垂着头不说话。
沈无庸阖眼不去看着他。
周望是他精心栽培的棋子,他并没有想要这样早暴露周望的存在。但是在沈霖的事情上周望自作主张,竟然亲自出面了。
暴露身份之后沈儒沨不可能再留他在身边。
他从小受沈家的资助长大,衣食住行,无不享受着最好的资源,最好的待遇。沈家还出钱供他出国留学,在世界顶尖名校里深造,毕业后直接进入高层,年薪七位数起步。
沈家不是在做慈善,要的就是他的能力和忠心,他本该为沈家奉献一生,但他现在跪在这里,向沈家真正的主人祈求一个自由。
自由。
多可笑的字眼。
“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到底为什么这么做?”沈无庸睁开眼。
周望看着地上的青石地板,“……没有为什么。”
沈无庸沉沉吐出口气:“好,好样的,你们一个二个……”
他的话音猝然终止,连带着怒气也一起收了回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和,平静如深潭死水,深不见底。
“滚吧。”他说,“别回来了。”
周望深深看了他一眼,把眼前说得上是一手栽培他到今天的老人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刻在心里,重重磕了个头,站起身,沉默地朝外走去。
出大门时,他和进门的沈栖衣和沈鹿安擦肩而过。
沈栖衣笑着和他打招呼:“周助理。”
“两位少爷。”周望清隽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以后保重。”
说完便离开了。
青年离去时背影孤拔,风把白衬衣吹得鼓起,有种不符合年龄的清瘦。
沈鹿安莫名其妙,“他这话怎么怪怪的?”
沈栖衣目送他走远,“因为他要离开沈家了。”
“啊?”沈鹿安惊讶,“为什么?”
“累了吧。”
沈鹿安:“?讲人话,可否。”
“累死累活干了两年,最后自己收入不到自己创造出的价值的百分之一,是你你不累吗,能跑路当然要抓紧机会跑了。”
是这样?
沈鹿安直觉他哥没说真话。
但他一时又想不通周望为什么要离开,干脆就不想了,伤脑筋。
远处卷过来一道黑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