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有万物,尽应输苦心。
主帐之中,一灯如豆。
陆长靖掀帘而入时,怀桢正在书案边,一手裹着毡毯,一手执笔写着什么东西。一见他来,便笑着招呼:“陆将军来得正好,有什么话要跟梦襄说,孤一并给你带过去。”
陆长靖讶异地看看他,又看看他手中的书简。
怀桢笑意更深,“陆将军对孤也无话可说吗?孤同钟弥可不一样。”
陆长靖震了一震。齐王看似亲切,但若自己方才与钟弥多说了几句话,此刻的光景就会全然不同。当即双膝跪下,朝齐王毫不犹豫地磕了两个头。
怀桢眸光渐隐,锋锐棱角从水底冷酷地披离而出。他放下书简,走到陆长靖面前,陆长靖只能看见他那无情的铁靴。
“孤收到了方桓的回信。”怀桢的声音轻如烛烟,一只手搭在陆长靖肩膀,却好像要将他压到地底深渊里去,“他同意了,不日就会北上。”
陆长靖目光震动,伸出双手似想比划什么,又犹豫,最终说不出话。怀桢低头看他,拍了拍,“孤知道你要说什么。皇帝夺走南军,孤与留常侍只能带万余人押送钟弥,这在兵法上是极险的一招。但皇帝尚且不担心,孤又担心什么呢?”他干笑一声。
陆长靖做手势道:“小女……”
“嗯。”怀桢温和地道,“孤会同梦襄说好的。”
陆长靖放下手,眼中满是担忧。怀桢笑笑。
陆将军与独女相依为命,恩深义重,他从前世就明了了。陆梦襄甚至不是他的亲生女儿——只是他在匈奴之地捡来的弃婴;然而做父亲的,会为女儿出生入死,做女儿的,也会为了父亲以身犯险。
至于他——父皇是不必提了,鸣玉又自顾不暇。唯有母妃,或许还会这样舍生忘死地爱他。但母妃终竟已离去,他在这世上,也再没有这样的亲人了。
“陆将军,孤向你许诺。”怀桢的声音一字字落下,“孤若赢了,你有一世的荣华富贵。孤若输了,也绝不会牵连你。孤……一人做事一人当,成神成鬼,都是自找。”
陆长靖闭上双眼,胸中激荡。
他知道,齐王永远不会放松对他的怀疑,但齐王也永远不会轻易抛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