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桢摇摇头,“我不走。”
怀枳道:“你要看着?”
怀桢道:“我要同你一起。”
怀枳笑道:“那好。”
张邡听着这愈加柔情款款的对话,只想拔脚逃离,双腿却抖如筛糠,几要失禁。恍惚间他却忆起自己幼时在穷巷中读书,一日三餐吃不饱饭,便只能去城外的墓地上扒死人的供品。那时候的他多么饥饿啊,只要给他一口馒头,让他做什么都行,杀人放火,在所不计。明明他也不求金玉富贵,也不求子孙满堂,他只要活下去,在权术的网罗间,做那个从容游弋的操控者……现在好了,什么刑名法术,什么老庄申韩,到此时此刻,全都成了空的,空的!
“此子不死,可乱天下。”在那坟茔之间,饿到昏厥的他,曾听见一个邋里邋遢的方士自言自语。
他信了,钟弥也信了。
钟弥死了,他也仍然相信。
——他身上明明还有天命!他突然睁开眼睛,从那双细狭的三角眼中射出两道最后的冷光:“陛下!齐王要反!齐王要反啊——”
声音骤然断裂,那宝剑尖锐的刃,已刺入他的胸膛。
张邡陡然仰起身子,双目凸出,口角俱裂。天边大雨的来处宛如风浪中的漩涡,将他剥皮揭骨,扫尘荡秽,卷走他的魂灵,向上飞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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