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枳一怔,随即明白,“你也听闻这些日子的朝议了?”
怀桢道:“只听闻一点。我只是好恨钟弥。”
怀枳的手指又一寸寸往上挪,直到缠住怀桢长发的末梢,触手都是缱绻的汗水,“钟弥是本朝罪人,匈奴敢包庇他,就该知道厉害。”
怀桢道:“倒成了出兵的好理由了。”
怀枳道:“太莽直也不行,兵者诈也。何况内政未定,贸然对外出兵,只怕后院起火。”
怀桢微微静了,仿佛在思索。怀枳却觉安心,弟弟在朝政权谋上的才能,过去能助力他问鼎帝位,往后想必也能辅佐他纵横捭阖。
他们是血脉相连的兄弟,永远不会背叛彼此。
“看来,”怀桢轻道,“张邡已给了你名册了。”
怀枳的手指顿了一顿,“嗯。”
“他动作真快啊。”怀桢感叹,“让我猜猜,那份与钟弥私相授受的名册上,是不是有四哥哥?”
*
最后还是传了立德。
立德跪在御床下的帘幕之外,将新的锦褥衾枕放下,身子俯伏下来,目不斜视,一动不动。未过片时,里间的皇帝抱着齐王去沐浴了,只简单吩咐他两句话:“今晚去偏殿歇息,这边收拾好。”
“是。”
直到皇帝走远,立德也未敢再抬起身。帘帷无风自动,渺渺的腥气飘入鼻端,指甲抠进掌心,他并无任何好事者窥人阴私的兴奋,却只有无尽的忧怖。惶惶然向外急走,月光洒在白玉的殿阶上,他抬起眼,却见一个影子从阶下石狮旁掠过。
那影子宽袍大袖,振振有声,却又同时臭气熏人,很容易分辨。立德心下警醒,立刻抢奔上前,在那影子彻底消失之前喊出了声:“云先生!”
那影子晃了两晃,站定,侧过头来。打了结的长须飘动,双眼浑浊地射出精光,的确是那最擅装神弄鬼、搬弄是非的方士云翁。
不知齐王到底将他藏在了什么地方,他还是和从前毫无变化的模样。
立德低下身子,装作行礼,却从地上偷偷捡了一块尖石,攥紧在手心。一边毕恭毕敬地碎步上前,低眉询问:“久不见云先生了,不知云先生对齐王殿下有无新的建言?”
云翁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一过,却道:“中贵人脸上有死气。”
立德并不相信,只顺着对方话头道:“那要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