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桢瞥他一眼,“是大将军让你来套我话?”
钟世琛一凛,连忙去搂他肩膀,毫不犹豫地道:“绝没有的事情!是我自己好奇。世上莫非真有不偏不党的君子?”
怀桢道:“我不晓得,我只管游手好闲,又不做事的。”
他的眼风懒懒飘在书页上,长长的睫毛翘起,嘴唇也柔软地一撅,映出颊上几分天真的红。一身锦衣松松垮垮披在肩上,愈加衬得那双肩瘦弱,好像真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贵公子,抑或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漂亮玩偶。钟世琛与他本凑得近,愈看愈是心动,正想说些什么,怀桢却忽然两根手指拎起他啃残的鸭腿,扬起下巴,颐指气使地道,“给我翻一页。”
钟世琛眸色微沉,但还是乖乖地帮他翻了一页。望住怀桢,闲闲散散地又道:“这几册兵书,也算大将军的绝学。谁料他自己的儿子不晓得看,孙子更懒得看。”钟将军的孙子——自然是指他自己了。然而他每每提起钟弥,都绝不称“祖父”,只称“大将军”,口吻极漠然,又让怀桢忍不住多看他一眼。
怀桢道:“太子有没有看过?”
钟世琛道:“太子才不爱看。”
怀桢道:“那你也是为我冒了大风险了。”
钟世琛笑:“你要怎么报答我?”
这话说得暧昧,方才僵凝的气氛倏然冰消,一时又变出几分诙谐。想来,六皇子今年十六岁了,他的哥哥们在他这个年纪至少也会参加朝议,写写奏表——至如他同胞哥哥梁怀枳,更是早就奉命出使外藩,大开经筵——他却正好撞上钟家走运,被闲置是理固宜然。不过,若非如此,这位粉雕玉琢的六皇子,恐怕也不会瞧上自己,要来同自己这个臭名昭著的钟家逆子攀关系了。
怀桢无辜地歪了歪脑袋:“给你算一卦如何?”
钟世琛道:“你还懂术数?”
怀桢道:“我的感觉很准的。”
钟世琛哼笑,就着小倌儿手中捧来的酒碗抿了一口,才道:“那你说说看。”
怀桢转头,将他上下打量一番,“我说……我说你命带薄相,未来,不出六年,将有灭门之祸。”
钟世琛脸色微变,然而怀桢说完这种不客气的话后,又吊儿郎当地嬉笑:“不过我会罩着你的啦!不用担心。”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转向酒肆之外,忽而一变,“不好,我哥哥又来寻我了。”连忙将鸭腿一扔,油渍一揩,书册卷了一卷塞进怀中,还未走得出去,立德已捏着鼻子进来,苦了脸道:“殿下,您怎么又来这种地方!”
怀桢道:“我来瞧朋友。”
立德自然知道他“朋友”是谁。二殿下不喜欢六殿下和钟世琛这些人走得近,每每六殿下出宫太长时间,都要派人来捉他回去。
钟世琛在后头笑话他:“在二殿下眼中,你恐怕还是个光屁股的小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