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第十九层:三×梦×(下)

十九狱[无限] 厌姝 19426 字 2024-12-14

“难道你不希望景斯言回来?”他肆无忌惮道:“在这个副本中,我的能力被拆分成无数份,而杀戮地狱本身就是找到这些寄存了力量的残影并杀了他们……我杀了他们就继承了他们的力量与记忆,只有不断持续这个过程,才能找回真正的自己。”

“可惜在这些残影中,你是最不像他的人。”

“景斯言”似因他的话神色微僵,直到身后的人已越过他走上台阶,那人扯了扯连接在二人中间的绳子,他方回过神般跟上他的脚步。

“为什么有些人有残影,有些人却没有?”

“你是神明,自然无法被复刻,至于其他人……”他说着看向阶梯之下堆积成山的尸体。

见他话说了一半,连阙抬眸:“你也不清楚?”

“不。”他抬起头看向连阙的眼睛:“副本的限制,我不能说。”

“你说了这么多,我还以为你不会受到规则的约束。”

“当然不是。”

二人说话间身后的宁菲已累得气喘吁吁,第一梦将她背起,沉默跟在两人身后。

“这么说来,你也记得百年前的十九层?”

“景斯言”唇边的笑意淡了下来。

“如果我说,他就是这样一路杀上来的,你又该如何?”

“如果是这样,那他一定有非这样做不可的理由,我相信他。”连阙并未看那人,只继续向上走:“那你呢,我可以相信你吗?”

“景斯言”没有说话。

反倒是第一梦背后的宁菲冷哼了一声:“他说的那什么花,是对的吗?”

“我也不知道答案。”

“那就很奇怪了啊。”宁菲煞有其事道:“一个你都不知道答案的问题,那他随便编一个答案你也不会知道啊!谁知道是什么洋桔梗、牡丹还是菊花,没人知道答案那还不是他说了算。”

“你说得不错。”

漫长的旅程终有终点,连阙踏上最后一节台阶:“如果他是假的,即使他骗我我也不会知道答案。但如果他是真的……他就不会骗我。这一切就像是潘多拉的盒子,没到最后一刻,就永远不会知道答案是什么。”

宁菲被他说得云里雾里,连阙站在顶楼环视着楼梯尽头的两个房间。

“哪一间?”

“是……这间吗?不对……好像是这间。”宁菲打量着面前的两扇门:“我经常会做这样的梦,回不去的家,追逐的人……和锁不上的门。”

“那就都看看。”

宁菲在连阙的鼓励下推开了其中一扇门。

这里与楼下的每一层房间一样,室内并没有任何差别。

宁菲显得有些茫然无措,她退出房间,推开另一扇门。

然而她眼底的光却再次黯淡。

眼前依旧是同样布置的房间,两间房间,所有房间都没有任何区别。

连阙将宁菲的反应看在眼里。

“你对这栋建筑有什么印象吗?”

宁菲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那……电梯呢?”

这一次,宁菲摇了摇头:“我的家里是有电梯的,但是在梦里有时候有,有时候电梯只有一节绳索,有时候也没有电梯。”

“那……楼层的尽头是什么呢?”

“是家啊,当然是家。”宁菲毫不犹豫地答道:“只要回家,等到妈妈回来……我就什么都不害怕了。”

“那为什么每一扇门都没有上锁呢。”

“这……这我怎么知道!有时候梦也不是我想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的呀!”

几人站在顶层空荡的房间内,各自在房间内搜寻着可能离开的办法。

“会不会我们从一开始就走错了,不是要向上走,而是要向下?”

连阙打量着房间,再次问道:“你刚刚说到,等妈妈回来和等她来接你,那……爸爸呢?”

他的问题似有些难懂,宁菲挠了挠头:“没有……只有我和妈妈。”

连阙观察着她的反应,又将视线落向床头的柜子,他走到柜子前蹲下,在角落同样的位置找到了一张旧照片。

直到这时,他方问道。

“这个,是你吗?”

“不……是吧?或许是我吧。”宁菲接过照片看着上面年龄相仿却看不清面容的照片 ,努力在记忆中搜寻着:“我之前的头发是这么长的,只是在这里有时候很危险,我就把头发剪短了,但是这个人……是我的爸爸吗?”

连阙沉默片刻,忽然低喃道:

“你真的是梦境的主人吗?”

宁菲被他的问题问得满面通红:“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有必要骗你吗?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醒来!”

“简单,如果你是梦境的主人,只要杀了你……梦境自然会结束。”

“景斯言”的话让宁菲瞬间身上的汗毛直竖,她连忙躲到第一梦身后,恐惧看向神色冰冷的人。

“其他人都清理干净了,现在这个梦里只剩下我们四个了。”

“景斯言”不慌不忙将视线转向连阙:“梦境的主人不是你、不是我、更不会是他,看来只能是她的梦了。只要杀了她……一切就结束了。”

连阙并未接话。

他在不断攀升的温度下看向墙壁与地面。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在高温之下高耸的糖屋摇摇欲坠间已在融化中薄得渐渐透明,他透过窗再次看向楼外。

天空中的城市隐匿在云雾之中,一切朦胧得已如水中新月。

他看不清城市的街道,看不清曾经比邻的高耸建筑,看不到那座城市中的怪物或在抵御怪物的人。

但最初不经意的那一眼,虽有雾气弥漫,却仍旧让他觉得……有什么不同。

仿佛一切的答案都藏在那座城市之中。

“咱们得快点离开这里了。”

第一梦的声音也染上了一丝焦急,远处再次传来塌陷碎裂的声响,纤薄在高温蒸腾下的筷子楼在震荡间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倾覆。

“既然你不愿做决定,就让我来替你做决定。”

“景斯言”抬眸间再次看向宁菲,眼底已是一片肃杀。

警报器嗡鸣间,宁菲攥紧了第一梦的衣角,就在“景斯言”抬步走向她的瞬息之间,长镰再次横在了他的面前。

“你还真的是一点都不像他。”

这一次他们的距离极近,连阙探寻地再次看向眼前的人,那人也在长镰前停下了脚步,只有欲破除限制不断嗡鸣的警报器回荡在二人之间。

“你这个人很奇怪,有时候我觉得你不希望我相信你,有时候又极力让我相信你。你好像一直在寻找一个平衡,一边让我心存怀疑无法对你下手,一边又会让我看到万分之一的可能。”

“怎么会呢。”

“景斯言”忽然靠近他:“我就是景斯言啊,你要不要问我,我们在进入十九层前没做完的事情是什么?或者在海德拉……”

他的话还未说完,一旁的第一梦已一拳砸向他的脸颊。

然而即便被颈环限制了能力,“景斯言”也依旧轻松抬手接下了这快如闪电的一击。

第一梦愣在原地。

明明他的速度没有变慢,为何在眼前的人看来他的攻击却如小儿科般被轻松化解。他下意识看向那人手臂处与自己一样的那一行白色数字。

“因为我才是真的景斯言,如果你希望我找回力量保护好他,就应该交出你的力量,就像刚刚的那个人一样。”

第一梦的面色一片煞白。

“够了。”

连阙低斥道:“如果你不希望我缝上你的嘴,最好从现在开始闭嘴。”

“景斯言”挑眉间微微颔首,也不知是否听进了他的话。

潮湿闷热的蒸汽让连阙心烦意乱,他正想重新检查有没有遗漏的线索,天空的云雾间忽似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晃过连阙的眼睛。

连阙怔忪间松开面前的人,再次来到窗前。

片刻后,云雾间若隐若现的白光再次晃过。

这道光线极其微弱,在逐渐聚集的云层中仿佛从未出现。

“那是……什么?”

连阙立在摇摇欲坠的窗前,他将窗子打开,凝眸望向已被黑云遮蔽的天际。

“城市里有光不是很正常?”

宁菲擦去额角的汗,不知在这样的危急关头为何他还会在意被晃到的光束。

“不对。”

连阙在沉吟间垂眸看向筷子楼下沸腾的水域。

“那是……”

沸水已不见粼粼波光,却似有白光再次一晃而过。连阙倒吸了一口凉气,将身体探出窗外,重新看向被乌云遮蔽的天际。

整栋建筑似随着他的动作也发生了轻微的摇晃。

“小心!”

第一梦紧张拉过连阙的衣角,却发现另一个人也同样抓住了连阙的衣角。

“我知道了。”

连阙收回探出的身体,神色凝重看向房间内的三人。

“梦境的主人不在这里。”

“什么?!”

“怎么会?”宁菲茫然道:“我、我就是梦境的主人吧,要不然这里哪还有其他的孩子?而且其他人不是都已经……”

“哦?”

相较于两人的错愕,“景斯言”的神色显得平静许多,只等待着连阙接下来的话。

“我一直在想那座城市究竟和我最初看到的有什么不同,但是自我们来到这里开始,水汽就让我看不清对面——直到刚刚的那束光。”

“光?”三人随着连阙一同再次看向乌云遮蔽的夜空。

“那束光……是镜子,看来是有人想要提醒我们。”

“镜子?”宁菲依旧不懂。

“是倒影。”连阙笃定般说道:“我始终觉得天空中的城市不同,是因为那是城市镜像的倒影。”

宁菲依旧茫然,“景斯言”与第一梦却像是同时明白了什么。

“我们并不在真实的梦境中,而在梦境的倒影中。”

连阙在即将倾覆的高楼间望向万丈之下沸腾的水面:“真正的梦境,就藏在这片水域之下。”

“水?”宁菲看向楼下沸腾的水,被温度熏得通红的面颊也瞬间褪尽了血色:“你……疯了吧?!你该不会是打算从这里跳、跳下去?!你想死可别拉着我啊……”

她抗拒地连连后退,即便脚下糖制的地面随着她的脚步已柔软塌陷,她看向连阙的目光依旧像在看一个疯子。

“是不是,一试便知。”

相较于宁菲的慌乱,另外两人的神色淡定得多。

“景斯言”甚至如同在看一场好戏:“那刚好,把她扔下去不就……”

“但我还是觉得——”

他的话音未落,只觉一只骨节分明却充满力量的手已拉住他被捆缚的手腕,那人环过他的腰,在他的错愕中带着他一同自百层的高楼中一跃而下。

他在滚滚的热浪与急速下坠的心跳中,望进一双肆意的笑眼。

“我们来试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