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说着说着竟吵了起来,有人提出要组织青壮男人去夜里巡地,有人想请猎户来帮忙驱赶野兽,有人觉得反正被撅的不是自家的菜,既不想出力也不愿出钱。一时之间,村民们吵得热火朝天,耕地的不耕地的,都扎堆在了田里。
贺乙没掺和进去,一直望着那片被弄得乱糟糟的地,打量着在那地里收拾残局的人。
这两人好面生……这块地是贺永兴的,以前原身种过好一段时间,是以轻易便认了出来。可此时站在地里的两个生人,显然并非是先前的佃农。
贺乙不由找人问了问,于是听到有人说,“哎呀,你那谁,你大伯!将祖上的这几亩良田都给卖了,还有你们那……”
那老汉似乎觉得后面的话不好直说,便止住了话头,但有另一个人告诉贺乙,“就你们贺家那祖屋,前日见你姑子带了几个人进去,都在猜是不是打算将祖屋也卖掉。”
“他们情况那么糟了么?”有的人也听见了,插进来八卦一句。
贺乙还真不知有这样的事,没想到贺永兴夫妇当真舍得,那也就意味着,贺杰的事无甚可转圜的余地,不然不会走到这一步。
只是即便卖掉祖产凑到一笔钱,他估摸也讨不得好,有清廉的巡检坐镇,县城那边有邢家盯着,贺杰的下场断不会有何变动了。
贺乙不与他们谈及这些,村里人也无从得知更多细节,话题复又拐回到了野猪一事上。
“乙小子,你觉着如何,是夜巡好,亦或是找猎户来好?”众人见争吵不下,想到贺乙也是个有本事有主意的后生,遂想听听他有何办法。
贺乙道:“我觉着夜巡比较可行。因为就算找上邻村的猎户来帮忙,也凑不了多少人,还得出一笔钱,这个恐怕不好协调。”徐蓬跟村里人关系不好,即便由他来游说,对方也不一定愿意来,更何况野猪这种偏好成群觅食的猛兽,不经陷阱削弱便直接对抗,难度并不下于大虫。
众人听后,不少人认同地点了点头,其余人则苦思到底该怎么办。
此事要实施起来并非易事,贺乙不得不一起去跟更多的村里人商谈,总合磨合意见。
出钱一事,多数人有心无力,而出力,其实也多是不愿的,此事之危难,大伙心知肚明,让家里的支柱去冒险,代价太大了。但是村里的都是苦出身,庄稼于农户之重要,不言而喻,且出于对保护家人的衷心,夜前到底是组成了一支夜巡队。
仅有两户人家不愿出人出力,众人记在心里,但没来得及出言讥讽,郑家那边便自告奋勇多出一人,贺乙这边共出两人,恰好填补了名额。
“当真气人!合着就他家独一男丁?!”有人不掩鄙夷之色。
“别说了别说了,耿萄那人不一直那样?胆小怕事,好吃懒做的,说再多都浪费口舌!”
“这般没担当的,算什么男人!当真苦了沐娘她们。”
“咱就看看野猪拱不拱他家的菜!若真拱了,咱偏就不给他赶!”
贺乙则没那么义愤填膺,才两户人,比他预想中的要好上不少。
他看了眼雪茨,而雪茨也正好看向他,对方眸光微闪,眼里不乏期待,但神色又异常淡定。
“很有把握?”贺乙低声问他。
雪茨掂了掂手里的镰刀,似要开口,却忽地朝某个方位望了过去,目光炯炯,一动不动地看了好一会儿。
夜巡的队伍还没走起来,仍停在榕树头底下。不少人不习惯这个时辰还未寝,困倦得很,有的人则怕得要命,野猪都没个影,便惧怕它会不知从何处突然窜出来撞他。
贺乙疑惑雪茨在看什么,正欲也看看,然而雪茨看着的方向忽然传来了惊叫声。
夜巡众人的说话声不小,但固然也有人注意到了东北方的那一声惊叫,纷纷站了起来。
而此时雪茨和贺乙已然冲了出去,郑家兄弟在后头喊都喊不住他们,唉了一声,连忙拿起耙子追上去。
身侧不断擦过齐人高的草叶,贺乙匀着气息朝着雪茨的身影追赶而去,放声喊道:“是野猪出现了吗?!”
雪茨没回头,没来得及开腔,便跑到了某家人的地里,慢慢停下了脚步。
前方传来了抖颤的人声:“野、野猪!!……救,救命啊!!”
话音刚落,贺乙终是追了上来。他隐约看见面前的菜地被搅得一片狼藉,瓜果瓤茎碎烂了一地,比昨日的惨烈多了。然后有两头相当壮硕的黑鬃野猪正刨着泥,似要攻击前方跌坐在地的瘦弱男人,方才的声音应当就是出自此人。
雪茨上去就是一刀,挥着镰刀劈斩,但故意没击中,因为怕它们受惊过度往前冲,反而将那男人踩死。
待吸引了那两头黑鬃野猪的注意之后,雪茨换了只手来握镰刀把,刀锋一挽,便狠狠扎入了其中一头野猪的耳后,血液顿时溅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