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一通忙活后,竟弄到了巳时末,才将这么多菜品做好。而雪茨准备去点爆竹时,发现好些人已寻上门来,问他咋这么迟才点。
“怕大早点这个会吵到大伙,咱饭菜也备得慢,不过总算是好了。待我点了这爆竹,再领各位入座吧。”雪茨露齿一笑,众人霎时没话了,指责不下这漂亮的小子。
错过吉时才燃爆竹确实是小忌,因而贺乙端菜出来时,还是没逃过长辈们的念叨。
贺乙以为雪茨多半跟自己一样,没少遭念叨,便遣雪茨去端菜,自己留下来应酬。
除了郑家人,李迟叔和婶子,还有岑普也来了,唐淮没空,千里则在家忙着,她娘没让出来,贺乙便留了一碗肉菜给小孩,让徐蓬饭后送过去,顺道让他见见自己的侄女。
是的,徐蓬来了,前几日他下山到这取米粮时,贺乙便提到了入火饭,徐蓬没说不来,果不其然,今日他人便到了,还带了一筐竹笋做礼。
众人基本没见过徐蓬,但对其名略有耳闻,因此皆颇为新奇地朝他看去,初时大伙都有些拘谨,可有郑元风牵头带气氛,没多久大伙就有说有笑的。
徐蓬向来寡言,跟郑元石可谓不相上下,但问及一些他感兴趣的话题,便会不吝开口,其他人见他与贺乙聊时瞧着没有那么冷硬,便没那么怕他了,也都试着搭上一两句。
最后端上来的是樟茶鸭,那被樟树叶熏烤后呈棕红的酥皮,以及其散发的浓烈烟香,让众人不约而同停下了话语,纷纷朝这道菜投去了目光。
“这什么呀?真没见过烧得这般好看的皮!”刘大娘激动道。
其他人也争相表示,“酒楼买的吗?但到酒楼也未曾点过这般的。”
对美食颇有深研的徐蓬最为惊诧,狭长的眼眸都微微瞪圆了。
那色泽,那皮质,那茶香熏香,着实太过出色,贺乙也很满意,不愧为最花心思的大菜,没有翻车,甚至算是超常发挥了。
贺乙道:“小子试着做的大菜,想着做点能衬得上入火的好菜好酒,才不算亏待大伙。”
他昨日打了酒回来,挑了香味最沁鼻的吴山黄酒,现下逐一为客满上。
“也不知这酒这菜合不合大伙心意,若做得欠些火候,有招待不周,那小子以酒自罚。来来,叔婶们先起筷,尝一尝味道如何。”
“这也太丰盛了些,就是年节也没有这么的……”看着这一桌四荤两素一汤,大伙也不懂怎么说了。
一盘热腾腾的焖鸭,里头的芋头烂熟得跟融化了似的,裹着油亮劲瘦的鸭肉,光看着便让人食指大动。
即便是常见的农家菜,什么贡菜炒豆筋木耳,炒杂蔬,鲜虾蒸蛋,皆烹得有模有样的,香味诱人。
雪茨那边终于忙完了,贺乙便将人拉到自己身旁坐着,没给他倒酒,给他碗里盛的是满满的米饭。
十个人坐一桌着实有些挤,后面大伙都站着了,好夹菜。
贺乙让起筷,大娘便不扭捏,先打了汤到碗里,尝了起来。
“怎么样?”郑伯小小声问,显然也很想尝,好奇得紧。
“好清甜。”乙郎这小子真省得放糖。大娘叹了叹,一口一口很快便饮尽了。
其余人见刘大娘打汤,下意识也打了些到自己碗里尝尝。
小吊梨汤清甜润肺,对喉咙很好,大伙喝完之后,嗓子都清了不少。
后面的菜更是很难不喜,道道都倾注了贺乙的用心,尤其主打的大菜,樟茶鸭,口味是咸鲜的,皮酥肉嫩,汁水丰沛,吃过的都赞不绝口。
一顿饭下来,饭桌上竟没太多场面话,都埋头享受美食,也就没人在意气氛会不会太静。
饭后徐蓬甚至跟贺乙讨要樟茶鸭的大致做法,贺乙直接将具体方子口述予他。
徐蓬为其爽快感到了震惊,“……你小子真的……没戒心。”
贺乙知他因何出此言,扫了他一眼,笑着道,“咱俩谁跟谁,你可是我表哥。”
徐蓬也鲜少地挑眉笑了下。
而岑普和张迟叔在饭桌上俱没舍得多吃,留了几块樟茶鸭,说带回去给小孩们尝尝。其实整鸭的分量还蛮大的,但竟让他们生生全吃完了,若是不额外留,还真没有了。
“下回我再多做一桌,多请些邻里,真过意不去,我也没料到这回做得不错,前头没自信便没敢多做。”
“下回再做,定要叫上咱啊!可真太好吃了!”岑普客气不了了,刚吃过,想想又馋了。
雪茨对樟茶鸭没太大执念,他更喜爱芋头焖鸭,将沾着浓郁肉味的芋头泥舀出来拌着饭吃,竟足足吃了四碗饭。贺乙都怕他要吃胀肚子了,待大家散了之后,他还给雪茨揉了揉肚子。
“真变圆了。”贺乙调侃道。
雪茨也不脸红,打了个有酒气的嗝,将软绵绵的双臂绕到贺乙颈后,依偎进贺乙怀里。
贺乙也不知他从哪学的坏习惯,有事没事就喜欢坐到自己大腿上。忽而皱了皱眉,觉着哪里不对劲,“等等,你什么时候喝了酒?”
“吃到后面,觉得有点咸,没有饭了,就拿起水喝了。”雪茨慢吞吞解释道。
“那是酒……”桌上还真没备着水。
无法,贺乙只能将人抱回房里,给雪茨掖好被子,盖在其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然后便回到堂屋,收拾碗筷杯碟。
但他还没将木盆端到天井,身后便有脚步声传来,不一会儿,雪茨便抱腿蹲在了一旁。
“怎么又起来了?”
雪茨不语。
贺乙瞅他不像有哪儿不舒服的样子,便随他去了。
他正准备去厨房将锅和其他一些蒸屉什么的都取过来,好用浸了无患子汁的丝瓜瓤一并洗了。但在来回的路上,身后一直有条小尾巴跟着。
平素雪茨是挺喜欢跟着自己的,但从没这么黏糊过,走到哪跟到哪,贴得也紧。刚弄好猫爬架那几日明明老寻不见人,出声喊才找着人,只见雪豹蜷着身子在爬架顶上叼着草球玩,没事儿都不下来。
不过没多久,雪茨就不怎么独自呆上头了,除非他也在房里。
贺乙回头望着那个醉醺醺的小尾巴,久久没压下嘴角的弧度。
过了两日,贺乙发现他们家竟没什么事儿要忙,好似头一回这么清闲,便动了心思,想着不若去钓一回鱼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