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贺乙不忘留了两斤棉给千里。
少有见千里高兴得那般明显,毫不遮掩地,乐呵着不断点头,说要做顶帽子给贺乙,贺乙说她应该做点什么给自己,而不是给他。
“千里……那千里偷偷做件夹袄!冬天就不怕冷了!穿在里面,娘亲也见不着。”就不会被弟弟妹妹抢了去。
贺乙听着心酸,蹙眉道,“紧着你用,不够跟我说。”
千里抿了抿唇,眼眶红红地重重点头。
但家具还是有些寒碜,偌大个屋里就那么几件,显得空荡得很,当真是陋室。
细想了想,贺乙还是决定这几日便办新屋入火,本打算雪茨回来就办的,顺道欢迎雪茨归家,缺点家具也无所谓了,后续再补便是。过段时间就轮到吃郑家的喜酒了,总不好扎堆一起。
既然是入火,那就得按当地的习俗来。
舂子村都是凌晨办入火式,还要提个桶,里头放满大米,大米里又得藏三个果子。也不知有何门道。
雪茨负责捏着粗香和黄纸,同贺乙从郑家出发,往自家走去。
夜路不好走,也不许点灯,一路过去,只有家门前点着的火盆里发着火光。不过有夜能视物的雪茨在,贺乙一手提着盛着米的桶,一手与雪茨牵着,全然不惧地上,很顺利便走到了自家门前。
大门是双开木门,装有铜蠡。贺乙握住其一,往下扣,推开实际并没有锁上的大门。
同时回头提醒雪茨,“小心火。”说罢贺乙弯了弯眉,牵着雪茨率先跨过了放在门槛前熊熊燃烧的火盆。雪茨紧了紧被缠着的指节,紧随其后,腿一跨,腰间的飘飘衣带从火苗上方掠了过去。
候在堂屋已久的郑元石郑元风两兄弟一齐前来,拱手说吉利话:“恭喜入火!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贺乙眉眼都弯弯的,含着笑意道。
“同喜!”雪茨也学着道。
明明天井仅有清冷的月光垂落,堂屋里却洋溢着莫名让人暖融融的氛围。
小吊梨汤 樟茶鸭 芋头焖鸭
“困不困?”贺乙偏过头去看了眼雪茨, 又将脸转向了郑家兄弟。
三人皆摇了摇头。
“没想到要熬到半夜。”贺乙挠了挠眉尾道。
郑元风则想起了以前的事,不禁道:“听说咱俩小时候就是太困了,没撑住。爹娘跨盆的时候, 咱俩趴凳子上睡着了。这事没少让阿娘拿出来打趣, 说咱俩睡起来跟猪崽似的,打都打不醒。”
郑元石略略点头, 眼里带上了笑意。
贺乙见时辰差不多,便起身走到火盆跟前,将它端到厨房里去。
雪茨负责将柴丢进火盆,寓意添“财”(柴)。
郑元风则很困惑, 寻思一般不都是让女主人来添柴的嘛,正欲开口,旁边的郑元石似乎是察觉出他的意图,忙用手肘捣了他一下, 低声道:“闭嘴。”
郑元风蹙眉瞥了眼自家兄长, 腹诽他莫非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又有啥不能说的?想着想着彻底没了想说的欲望, 遂不吱声了。
夜阑人静,堂屋灯火幽幽,贺乙与雪茨为神龛插上香, 一同拜了三拜。
贺乙回身与郑家兄弟说,“辛苦弟兄们,接下来就不用你们陪着熬了,回屋睡一觉吧。”
他原意是让他俩在这儿将就歇一晚,可他俩没应承,硬是回家去了, 只道明早听闻爆竹声便会过来。
屋里的油灯必须燃到次日早,不能灭, 贺乙添完油,便与雪茨回房里去了。
自从与雪茨有了切实的肌肤相亲,他的发热已不再贸然而起,事中也不再与先前那般不留意识。
贺乙搂着怀里的宝,“再过两个时辰就得起来了,今晚就不要了好吗?”
可雪茨那不老实的手早不知潜哪儿去了,一个劲地勾着人的火,若是拦他,多半又哼哼唧唧的,撅起唇,独自缩床角里去,装作掉小珍珠的样子。
贺乙哪禁得住,明知是演的,也受不了雪茨躲着自己,无奈只能将他要的都给他,当然这种事儿一旦开了头,后面雪茨还想不想要,那便由不得他了。
折腾到清晨,刚歇下没多久,天就擦亮。贺乙打着哈欠踱到菜园子里采瑶露,准备拿去给雪茨饮下。
然而雪茨更是困倦,不欲睁开眼,让张嘴就张嘴,贺乙没忍住亲了一小会儿,才给人喂进去。
看他那么困,实在不忍一大早就点爆竹,甭说扰了雪茨的睡意,也相当扰民。
虽说新屋入火讲究意头,但贺乙还是执意在准备好饭菜之后再点爆竹迎客。
这回他没找刘大娘帮忙或是指导,全凭妹妹的笔记,还有一些经验,着手去做。
略算了下,就摆一桌子,十个人,六菜一汤即可,至于要做哪些菜品,他早已计划过了。
汤就做小吊梨汤,是他父亲很常做的一款汤品,因上回油坊的人给他送了两个梨子,他才想到的。他提前买了黄澄澄的老冰糖和话梅,可惜搞不来银耳。
银耳此物,就连听闻过的人都很少,熟识者中唯有唐淮知晓,但唐淮表示即便有银耳也不会拿来烹食,因为那可是一斤便值十几两银的珍稀品。
贺乙也被震住了,没想到银耳这般稀有与值钱,是以只能放弃。
提前备好了肉菜,且让雪茨造了冰,分别将它们存了起来。现下打开,冰早融了,但里头的肉或是果蔬,仍均散着些许凉意。
贺乙满意地开始处理肉菜。
荤食必然不可少,村里人素日或许都没什么机会沾荤腥,但吉日大事上,总不会吝啬。他拿了俩三黄鸡与郑家换了两头肥嫩的公鸭,一只挑半侧做芋头焖鸭,另一整只便做樟茶鸭。
弄起来最麻烦的是樟茶鸭,似是什么非遗,记在妹妹笔记里,其涉及步骤颇多,贺乙之所以挑选做这道,是想有一个最主要的能拿得出手的大菜。
将鸭里里外外清洗干净后,得经四道工序,腌、熏、蒸、炸。每一步都相当繁琐复杂,极富挑战性。
贺乙在厨房忙碌时,雪茨也往这儿来了,毕竟独自一人睡着,身旁空空的,少了个熟悉的“抱枕”,当仅存的温度散去,他便醒来了。
此时贺乙正一手握着碗,一手执着菜刀在碗底上磨,见雪茨走近,他偏过头去,贴在雪茨的耳侧问:“起来了,不再睡会儿?”
雪茨将头倚在他肩上,“嗯,不睡了,我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