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得很美,全然不顾贺乙在鬼门关过了一遭,险些命都没了,试图将自己的罪脱得一干二净。
贺乙冷然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而巫云狄看不过眼,拿起醒木大力拍着几案,“肃静!!公堂之上岂容你如此放肆!”
差役们又不是真的衙役,还真没见识过这样的场面,见巫云狄黑了脸,连忙上去将贺杰摁回原位跪着。
贺杰挣扎无用,木板同时拘着他的头和手,他轻易就被踹倒在地,被拖着走,毫无反抗之力。
“苦主舂子村村民贺乙,现命你将事发经过说一遍,还有你的主张。”
贺乙点头作揖,将那日贺杰伙同张坞等人去他家里威胁自己的事娓娓道来,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俱听得津津有味。
最末,贺乙言道:“我要告发贺杰冒充巡检大人,对鄙人进行钱财勒索,且实施暴力,用条凳砸我的头,致使本人昏迷两日,咳,昨日才堪堪醒来,此事有郎中可为我作证。请大人明鉴!”
贺杰满怀恶意地盯着贺乙,听到冒充巡检的字眼时,目眦欲裂,显然没想到贺乙会从这一处攻击自己,他前头被狂喜冲昏了头脑,没想起来这个致命的漏洞。
可他很快冷静下来,因他转念一想,当时村里压根就没人知道他让张坞伪装成了巡检的身份,知情者仅有他们仨与贺乙一人,只要他们咬死不认,贺乙也拿他没法子才是。
空口白牙,颠倒是非,谁还不会呢?而那两个家伙的家里人都在他眼皮底下盯着,他们必然不敢供出此事。呵,至多也就是赔点钱,罚点俸禄罢了。贺杰在心里笃定道。
贺杰开口便欲狡辩,然而他身旁一直瑟缩看地的张坞与宁福文竟争相认罪!认他们自个儿犯的事就算了,还要指认贺杰是主谋,以班头的身份指使他们做这些事儿,只为报复贺乙。
贺杰登时再度发疯,要扑过去撕咬他们两个叛徒,但被差役们及时摁住了。
几案后的巫云狄极为意外地觑了那两人一眼,暗暗思忖着什么。
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本以为那两人到底与贺杰为同一根绳上的蚂蚱,估摸着会难以突破,岂知他们竟干脆利落地认了罪,还顺带当人证指认了贺杰的罪。
不过事再顺,流程还是得走,是以巫云狄传唤证人郑元风与他爹郑子崖二人上前,将当天所知情的讲述一遍。
虽说昨日章老爷子便请求他们来当证人,做了足足一晚上的心理准备,可郑子崖郑伯依旧被吓得口条不清,还是靠年轻胆壮的郑元风来一五一十地讲述当日所见。
而因为郑元风实话实说,与其他人的说辞大体对得上,间接佐证了相当一部分事实。
一切都串连了起来。毫无疑问的,贺杰谋财害命且指使手下冒充朝廷命官,罪名成立。
雪茨面无表情地望着还在矢口否认自己有罪的贺杰,望着他喊明明是贺乙抗命,他打死他都是他活该!他应得的!雪茨紧握的拳心蓦地各生出了一根长长的冰锥,尖锐无比,其上溢出的寒气冻到了站他旁侧的围观百姓,他们一吵,便吵醒了被戾气蒙住了耳目的雪茨。
“啊!好凉!这儿怎么有冰!?”
“那是啥子东西!这小子拿的什么哦!”
雪茨低头看见自己无意识弄出来的冰刺,慌忙松开手,任由它们跌落,也跟着问:“这是何物?我也是刚从地上捡到的。”
周围的人不禁面面相觑,以为真是这样,又纷纷四下张望,也不知在望什么。
公堂外围人群一阵骚动,巫云狄不得已拍了拍醒木,示意众人安静,准备宣布判决。
贺乙也出于好奇,扭头看了眼雪茨所在的地方,遂瞅见雪茨正抬眼望天,一脸无辜相,不由眉眼一弯。但还未回过头,贺乙便听到侧上方巡检的话中,传出了令人倍感震撼的二字——
“流放。”